第84章
  门外露出何附子温柔静和的脸,赵玉屿笑道:“何姐姐,你怎么来了?”
  何附子望向她,又抬眼瞥了眼屋内隐隐可见的阴郁身影,有些讶然神使怎么坐在地上。
  她这次涨了记性,特意先敲了门静静等上一会儿,好在未再撞见尴尬。
  “没什么,只是我方才送淳儿去房间时遇到了她以前的街坊邻居。那人说,淳儿的父母亲都已经去世了,只留她和爷爷逃难扬州,如今怎么只见到她一个人呢?”
  提到这事,赵玉屿叹了口气:“她爷爷在扬州便去世了,当初我和子桑大人就是在街上瞧见她为了给爷爷埋葬而卖身,结果被几个地皮流氓调戏。这孩子性子迟钝,若是孤身一人在外定是被人欺负去了,还不知道要出什么事儿。咱们瞧不过眼,便将她带在身边,想日后给她寻个好人家收养。”
  她望向何附子有些奇怪,“何姐姐,
  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来了?”
  何附子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瞧着淳儿便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回忆起以往,何附子充满怀念,“我以前也是个孤儿,这世道艰难,女子一人难以前行,若不是师傅收留了我,教我医术,磨我心性,给了我立足于世的本领,恐怕我如今也不知道在何处。”
  她顿了顿,期许道,“淳儿是个好孩子,我想既然她没有亲人在世了,能不能交给我来抚养?我可以教她医术,而且我可以慢慢调养她的身体,说不定她的病情也能有所好转。”
  赵玉屿却有些犹豫:“好是好……你是要带她回帝都吗?”
  淳儿定是不能呆在她的身边的,此次回去是要将宋承嵘拉下马,少不得有许多波折,淳儿一个懵懵懂懂的女孩子留在他们身边太危险。
  若是放在何附子身边,赵玉屿其实也不太认同。
  毕竟虽然现在何附子同宋承嵘并未相认,但未来的事情不好说,若是宋承嵘看到了何附子,和原著一样化身疯狗,那淳儿留在何附子身边也不安全。
  “可是何姐姐,你毕竟是裴小侯爷的夫人,侯府人手众多,难免复杂,淳儿心性单纯,怕是不太合适。”
  何附子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方才同元若商议过了,我们想收淳儿为义女,冠裴姓,入宗谱,这样她就是侯府正正经经的小姐,下人们不敢怠慢。我定会竭尽全力将一身医术传授给她,将她抚养长大,待日后她有了立身之本,想去想留都依她就是。”
  话已至此,赵玉屿也不好推脱,笑道:“这件事还是得看淳儿自己的意愿。若她愿意同你在一块儿,我也不能阻拦不是。”
  何附子笑着颔首:“那是自然。”
  未曾料想的是,淳儿对何附子甚为亲近,见到何附子便拉起她的手。
  赵玉屿看着眼前满心满眼里都是何附子的淳儿,泪流满面。
  这丫头居然就这么投入了何附子的怀抱完全忘记了她和子桑。
  不过淳儿虽瞧起来傻乎乎,却也因此对人的脾性极其敏感。
  许是医者自带的神圣光环,就何附子那浑身散发着母性光晕的气息,也难怪淳儿喜欢她。
  既然淳儿都没意见,赵玉屿更没什么可说的,只得咬着帕子让何附子日后要好好照顾淳儿。
  子桑倒是对于淳儿被何附子领走这件事情很是满意,至少没了一个碍眼的电灯泡。
  令人没想到的是,猴大却有些伤感。
  入夜,瞧着捧脸坐在小院树上发呆的猴大,赵玉屿有些奇怪,瞅向一旁的子桑:“它这是什么情况?”
  子桑正削着苹果,瞧着削得断断续续的苹果皮有些气闷:“许是发情了。”
  “它一个公猴子发什么情?”
  赵玉屿对他的敷衍极其无语,子桑已经将苹果削成一块块,捏起其中一片朝树上一抛。
  猴大顿时一个倒挂金钩,尾巴挂在树枝上荡起,精准接住苹果啃了起来。
  子桑用牙签插在一块苹果片上递到赵玉屿嘴边:“喏,这不好了。”
  赵玉屿自然而然地张嘴咬下苹果,瞧着树上吃得津津有味的猴大:“许是这几日同淳儿在一块儿待出感情了。”
  她叹了口气,“我都有点想淳儿了。”
  许是这几日生离死别见得多了,虽说只隔了一个院墙,但到底有种分离之感。
  子桑捏住她的脸扭向自己:“不准再想她了。”
  他眉眼弯弯,“咱们现在这样,很好。”
  僻静的小院里唯有他们两个人,世界被隔绝在院墙外,好得不能再好。
  子桑眼神微暗,他真想将赵玉屿永远关在这里。
  让她目光所及,口中所言,唯有他一人而已。
  第78章
  如今渝州城情况大好,城中也逐渐传出些奇闻轶事。
  有人说曾于午夜瞧见鬼影游墙,白影飞空,似是黑白无常,而后全城的尸体便都一夜消失。
  也有人说曾今听到鹤鸣高唳,小鬼群沸。
  还有人说自己病入膏肓之际曾有一仙鹤入梦,垂颈叹言自己守护大雍多年而今却遭奸佞迫害,本已万念俱灰飞归神山不再临世,但见大雍百姓因一人而遭天谴受难,心中不忍,便奉请三清上神求得救世秘方赐予世人。
  此等捕风捉影的谣言一传十十传百愈演愈烈,到最后整个渝州城都传遍了,说是抚鹤神使当初沉海是遭歹人陷害,渝州城瘟疫便是上天降灾惩罚大雍。好在神使浴火重生,已然回归大雍庇护万民。
  毕劲复也是头铁,没有丝毫隐瞒,将实情一五一十上报朝廷,全然不顾帝都会引起的轩然大波。
  若是以往他必定会设法压下此事,毕竟不论谣言真假,不论神使是否还活着,但背后放出消息之人必定有所图谋。
  而今他却改变了主意。
  前几日,有人将一张纸谕悄无声息放在了他的书桌上。
  那上面的字迹与当初安碌卫送到他手中的一模一样,然而上面的内容却多了“焚城”二字。
  信纸背面,“监国无道”四个大字力透纸背,灼烧他的神经。
  毕劲复不知此事是何人所为,但必定和渝州城这段时间发生的奇异之事有关。
  他派人去寻了何附子询问药方得来之事,何附子却只茫然道自己并未去寻过府衙,药方是在她睡醒后凭空出现在桌上,她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这下毕劲复更是奇怪,到底是何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却又不露真容。
  若是想要危害大雍,为何要救治渝州城百姓?
  既有五鬼搬山之能,完全可以将尸体运到别城乃至帝都,百姓染病朝堂大乱不是更好?
  可那人却将药方献出,救治百姓与危难之际,却又对太子表示不满。
  毕劲复猜不透那人何意,便也不去猜测,只做好本职将一切回禀朝堂。
  他也想看看,面对危及自身权柄之事,朝中那位又会如何应对。
  众口铄金,难不成对待天下百姓,也像对待他们渝州一样残忍镇压吗。
  *
  长街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虽然刚刚经历了厄灾,但百姓们还是很快便恢复生机,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热腾腾的香气扑鼻而来,赵玉屿和子桑坐在街边的一家面摊子里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旁边一桌的八卦。
  食客们煞有其事的说起自己瞧见奇异之事的场景,感叹幸得抚鹤神使庇佑才躲过这一劫。
  赵玉屿抿嘴偷笑。
  这些流言自然是她和子桑故意放出来的。当初她借何附子的名义放出了仙鹤入梦赐赠仙方的消息,这段时间又在城中制造些奇异事件,众人自然都会联想到抚鹤神使。
  原本她只是用这些流言为子桑回归帝都做铺垫,得民心所向。
  但子桑却说做事情就要做到底,而后找人特意传出抚鹤神使受奸人所害,大雍降灾也是因奸人所起。
  赵玉屿不得不感慨子桑做事情当真是毒辣果决,如此一来,刚刚经历过天灾人祸的渝州城百姓们必定深信不疑。
  而更重要的是,种种细节前后呼应,百姓或许猜不透其中更深的缘故,但帝都的达官贵人们却个个是人精,怎会猜不到这所谓的奸人乃是何许人?若是流言传入德仁帝的耳朵里,又会有何感想?
  帝王之心本就猜忌,一个将自己盼了大半辈子千求百求才得来的获得长生不老药的机会埋葬在大海的儿子,难免会让人怀疑他究竟是不是盼着自己早些驾崩好荣登大宝。
  德仁帝如今本就年岁已高,心中恐怯,对于宋承嵘的猜忌只会越来越深。
  嫌隙一旦产生便难以消除,更何况是帝王父子,这些也算是给宋承嵘一个警告。
  出师大捷,赵玉屿胃口大好,搓了搓筷子舀起一筷子面条大快朵颐。
  旁桌那人又像模像样低声说道,朝廷本是想将渝州城焚烧一空,免得瘟疫传染给帝都。
  一旁有人顿时啐了一口:“他们那些达官贵人的命是命,咱们的命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