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赵玉屿被他的眼神瞧得呼吸一滞,好不容易缓和的心脏再次揪起,她有些不自然的摸了摸脸,以为自己脸上沾染了脏东西,结结巴巴道:“你,你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子桑发怔的目光收回,眨了眨眼有些迷茫地望向她,显然没听到她方才的话,却并未收回凝望她的目光。
  赵玉屿眼眸微乱,只当方才什么都没说。
  气氛似乎再次尴尬起来,她咬了咬下唇,抽出腰间的玉笛。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不自觉的找事情做。
  赵玉屿摸了摸头发挠挠脸,一分钟八百个假动作,旋即深吸一口气吹奏玉笛。
  好在她平日里勤加练习,如今笛声虽依然算不上娴熟,但也堪堪可以入耳,不至于惊天地泣鬼神折磨一票鱼鸟。
  悠悠笛声再起,比起方才子桑的灵动多变,少了份娴熟,多了份悠扬恬静,像是醇厚的一汪江水。
  鱼鸟似乎也慢了下来,围绕着他们翩翩而动。
  笛声洗神静心,舒心缓意,赵玉屿闭上眼睛,沉浸在起伏悠扬的曲调中,暂且遗忘了方才的尴尬,感受着和风轻抚。
  阳光毫不吝啬的肆意铺洒在她身上,将她毛绒绒微卷的长发边缘勾勒出金色的边线,朦朦胧胧透着橘光,宛若红霞云层中透出的太阳。
  长风吹过,她随着曲调的起伏略微昂着头,长发滑落肩头,随着滑落的弧度描摹出一道金色的痕迹,子桑恍惚间想要伸手抓住她的长发,但发梢却在指缝间滑落。
  忽而,赵玉屿脑海中不知怎么浮现出海边朦朦胧胧的画面,模糊的眼前一片红衣飘过,柔软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唇齿间却是冷冽清雪的味道。
  赵玉屿气息不稳,手一抖,音调陡然劈了叉,像是猫抓墙皮,刺啦划破了天,一瞬间惊得群鸟哗啦啦扑腾起,光速飞散,鱼群从半空摔落在水面,顿时消失在海面下扭身游走。
  蓝鲸虽体型庞大动作滞缓,却也被惊得浑身抽搐,庞大的身躯猛然翻腾,将背上两人顷刻间甩了下去,赵玉屿尖叫着落入水中,子桑方才正在发呆,一时没反应过来及时制止,也身子一歪被无情地甩下了水。
  子桑:“……”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们离岸边已经不远,蓝鲸翻腾间卷起的巨大潮浪将他们冲向海岸。
  子桑眼疾手快一手搂着赵玉屿的腰,一手扯着猴大的腿,拖家带口游到岸边。
  见两人扑腾到了沙滩上,蓝鲸高鸣一声,顿时头也不回地逃窜回大海深处,也不知道是怕子桑生气,还是害怕赵玉屿的魔音穿耳。
  赵玉屿:“……”看着见鬼一样逃离的蓝鲸,她抽了抽嘴角,自觉对不住它们的耳朵,又瞧了瞧坐在一旁浑身湿透的子桑,他正按着猴大圆鼓鼓的肚子。
  猴大此时双眼紧闭很是安详,肥厚的嘴唇里喷出小半米高的喷泉。
  赵玉屿顿时歉意又尴尬一笑,捂着胃也“哇”得吐出好几口水。
  两个人水鬼一样湿漉漉上了岸,再加一只刚活过来的水猴子。
  他们浑身都湿透了,身上难受得很,只得拖着阴湿的脚步水嗒嗒的穿过沙滩,找到几家渔户的偏僻渔村。
  一户人家前坐着一个正在织补渔网的渔家女,瞧见两人先是一惊,旋即撒丫子跑回
  家大喊:“娘!水猴子成精了!水猴子成精了!”
  “……”
  不一会儿,屋里跑出来一个干皮皱脸黑瘦黑瘦的妇女,瞧见两人,顿时嗐了一声,手指一推女娃的脑袋:“吓死你娘了,什么水猴子,这不是两个活生生的人吗!”
  那女娃“啊”了一声,听到这话小心翼翼走上前瞧着赵玉屿两人上下左右细细端看好一阵,旋即指着毛都粘湿在身上光屁股的猴大喊道:“娘,他们肯定是水猴子,你看这不还有个没成精的吗!”
  子桑本被她一直瞅着心中就有些不耐,见她居然将自己的长相同猴大相提并论,顿时冷眉一竖,赵玉屿见他目光不善,知晓这丫极其自恋的家伙心中必定是极度不爽,顿时上前打哈哈,朝那妇人唤道。
  “这位姐姐,我们兄妹俩本是出海的船商,结果不幸遇到暴风雨,船只沉了,家仆尽散,只余下咱们两人和这猴头侥幸逃上了岸,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没想到竟然遇到姐姐这般面善的好人,还请姐姐怜悯,赐我们两件衣服穿吧。”
  第56章
  这妇人见她嘴竟这般甜,摆了摆手笑得合不拢嘴:“什么姐姐的,我都是俩孩子的母亲了!”
  她又瞧赵玉屿两人皆是粉雕玉琢的漂亮长相,跟画像上的金童玉女一般,衣服也不似寻常人家的粗布衣料,当下也信了她的话,连忙道:“可怜见的,快进屋换上衣服暖和暖和吧。”
  妇人又朝那女娃唤道,“对了二丫,快去烧点热水来,让哥哥姐姐擦擦身子,不然会着凉的。”
  赵玉屿顿时笑眼弯弯,拉着子桑的手朝屋里走:“哎,谢谢姐姐~”
  子桑瞧着她牵起自己的手,唇畔略扬,然而好心情旋即在进屋的那刻荡然无存。
  这茅草屋子不大,四四方方一眼便能瞧到底,只有一个掉了半扇柜门的旧柜子,柜子上面摆着一箩筐小鱼干,架着一面圆镜。屋中央一张桌子旁围了几个崴脚矮凳子,墙上挂了几张破渔网,上面勾着些晒干的咸鱼和各种杂物工具,还有几串漂亮的小贝壳,墙角两张床拼在一块儿,满屋子的鱼腥味。
  子桑闻到这味便觉得冲鼻,眉头紧蹙,掩住鼻子屏气便想往外退,赵玉屿见他要走连忙拽住他的手,凑到他耳边低声劝道:“子桑大人,人家借咱们衣服穿,你若是嫌弃地退出去不是辜负了人家的好意吗,再忍忍哈。”
  子桑本不情愿,他平日里随心所欲惯了,未曾忍耐过什么,尤其是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着实熏得他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要死,但瞧着赵玉屿略带哀求的神色,他挣扎片刻,还是停下脚步心不甘情不愿地呆在她身后,只是面色便没那么好看。
  那妇人倒是不在意,笑言道:“咱们这些渔民自小伴海而生,平日里都是跟海货打交道讨生活,这屋子难免沾染些鱼腥味,你们城里的公子小姐啊自然受不得这味道。”
  她不一会儿便从衣柜底下里翻出两件衣裳,笑着捧出来道:“咱们这也没什么好衣裳,这两件都是刚做好的还未穿过,我男人他们爷俩出了海,一时半伙回不来,这衣服你们将就些先换上吧。”
  赵玉屿双手接过衣服感激道:“多谢姐姐。”
  她摸了摸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索性摘了子桑脖子上的金圈塞到妇人手里:“姐姐,这金圈就当是咱们买衣服的钱了。”
  子桑:“!”
  这是他的金圈。
  赵玉屿望着他猛然睁大的眼眸,笑呵呵拍了拍他的手安抚,凑到他耳边低声吹着彩虹屁:“子桑大人,我知道你从不是小气的人。”
  子桑抿了抿嘴,这话倒也没错,只是他如今身上就这一套首饰,还是他最喜欢的首饰。
  罢了,玉儿既然说了,给了就给了吧。
  反倒是那妇人见她这般客气,连连摆手:“这,这怎么能行呢。咱们这粗布衣裳不值几个钱的,怎么能换这么贵重的东西。”
  赵玉屿笑道:“虽然衣裳简朴些,但对咱们兄妹来说却是解了燃眉之急。”
  而且瞧着这屋子的环境,怕是这一家人平日过得也艰苦,却还舍得拿出干净新做的衣裳赠与他们,更是难得可贵。
  赵玉屿按住她推脱的手恳切劝道:“您就收下吧,不然咱们也不好意思穿这身衣服。而且,我也是想再讨些小鱼干当做干粮路上吃,不知道行不行?”
  妇人听到这话连忙应下:“行行行,当然行!你们先换衣裳,我这就去给你们炸些新鲜的,裹上酱汁可好吃了!”
  说罢她便捧着金圈喜滋滋地出去。
  二丫很快便将热水抬了进来,海边水源吃紧,一时半伙也只能弄来小半桶的热水,赵玉屿原是想让子桑先洗,毕竟热水不多,子桑又向来是个矜贵的主,让他在这沐浴更衣已是勉强。
  然而子桑捏着鼻子瓮声说了句“你先洗”,旋即便抬脚先出了屋子。
  赵玉屿以为他受不了屋子里的咸腥味,便随了他去,想抱着猴大给它也一起洗洗。结果子桑见了,一把揪住猴大的耳朵将它拖出去。
  猴大:“......”qaq
  屋中没有其他人,赵玉屿插上门栓褪去身上黏湿湿的衣服,用热帕子擦了擦身体才觉得舒爽些。
  换好衣裳站在衣柜前照了照,细麻的布料虽不太贴身但也不扎人,腰间用麻布编织的网带扎上当做腰带。她用一块淡色的布条裹着长发斜斜编了一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抽出些发丝略显蓬松,别上些小贝壳,简单却也趣致。
  “子桑大人,你来换衣裳吧。”
  打开房门,子桑正蹲在门口的泥地上拿着根树枝画东西,听到开门声,他将树枝一丢,起身揪着猴大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