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这个山洞不算大,一眼望得到底,角落里有烧了一半的枯枝和动物骸骨,许是原本上山猎人避寒的地方。
  赵玉屿将枯枝堆在一块,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尝试点燃。
  好在枯枝没有受潮,缓缓燃烧起星红的火光。
  见点上了火,赵玉屿搓了搓手,取下身上的狐裘披在子桑身上。
  系统忍不住再次出现。
  【宿主您好,根据系统监测,攻略对象存在中毒迹象,如不及时救治可能死亡。】
  赵玉屿不咸不淡的“哦”了一声,却不见焦急,也没有丝毫的动作。
  【警告,如若攻略对象死亡,宿主任务将失败,宿主将会被囚禁无方之地。】
  赵玉屿眼皮都不抬一下,依旧不紧不慢的“哦”了一声。
  过了片刻,见赵玉屿居然当真没有丝毫着急的模样,甚至打起了哈欠想要睡觉,系统忍不住提醒。
  【攻略对象所中之毒乃是瑶山特制的寒髓毒,万物相生相克,只有找到雪域高原中特有的玉魄花才能解毒。】
  它都已经主动提示到这个份上了,赵玉屿却摇了摇头,抱着胳膊哈气道:“太冷了,我不去。”
  【……】
  系统以为她在开玩笑,语气有些严肃再次提醒道:【宿主请注意,攻略对象各项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如果攻略对象死亡,这个世界将会崩塌,任务失败,宿主将会被囚禁无方之地。】
  赵玉屿淡淡道:“失败了那就重启呗。反正你们不是可以再找其他的宿主进行攻略吗?”
  【……】
  系统沉默良久,赵玉屿调侃道:“怎么,不行吗?”
  她朝后靠了靠,舒服地靠在小白的身体上,望着一旁昏死过去的子桑缓缓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既然已经绑定了我,那么就无法对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作出干扰。可是你们不仅能将子桑岐的灵魂送回到十几年前,还能监测子桑鸓的身体体征,以及子桑鸓对我的好感度,说明你之前所说的不过是在框我的。”
  见系统不语,赵玉屿从怀中取出还魂丹,昏黄的火光摇摇照耀在她的脸上,光与影勾勒出她五官的轮廓,将她的目光映衬得有些朦胧而奇异。
  她望着手指间黑色的药丸,声音平静:“我不会去找解药的,我这里就有一颗现成的解药。你之前说系统修复了bug,这颗解药只能救我一个人,那么现在我想知道,它能不能救子桑鸓?”
  第53章
  如果能救,说明之前系统说的话都是骗局。
  脑海中传来系统无奈又冰冷的电子音:【宿主一定要跟系统作对吗?】
  赵玉屿耸了耸肩:“怎么能是作对呢?我只是不想那么累,有现成的解药不用还要冰天雪地满山的跑去找解药。如果这颗丹药救不了子桑,那大家就一起挂掉好了,我不过是去小黑屋里待着,这个结局我承受得住。”
  她笑了笑,果断将丹药塞入子桑口中。
  子桑喉结微动,咽下了丹药。
  赵玉屿静静观察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子桑似乎有些难受,他的眉头紧皱,眼珠滚动,呼吸起伏渐大,浑身渗出一层层的热汗,将眼皮润出一层细密的光泽。
  瞧着他渐渐淡去的乌紫唇色,赵玉屿松了口气,眼神微黯。
  果然,系统之前说的都是骗她的。
  所谓的修复bug,不过是为了防止她将奖励物品随意交给寻常人使用,一切奖励的使用背后都是系统在操控权限。
  在系统的程序设计中,凡是命运权重低的普通人是没有享受奖励物品的资格和权力。
  一切不过是向利益最大化看齐而已,同宋承嵘没有区别。
  赵玉屿失望至极:“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系统冰冷的电子音:【宿主你很聪明,但有时候聪明的人要承受的会更多。】
  “那也比被你耍得团团转要好。”
  系统提醒:【宿主,但我们的目标始终是一致的。】
  赵玉屿目光冷淡却并不拒绝:“我知道,既然我们各取所需,依旧是合作关系。你给我提供我需要的东西,我也会竭尽全力帮助何附子和子桑,但是不要再给我设置任何可笑的限制。既然你们要选择宿主来到这个世界完成任务,说明作为宿主一定有你们做不了而我却能做到的事情。认清自己的位置,至少在这个世界,是你辅助我,而不是操控我。如果做不到,那就把我换了。”
  系统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消化赵玉屿的话,最终他应允道:【系统已收到宿主的权限申请,鉴于宿主之前优异的表现,系统判定您任务成功的几率极高,为您开通特殊权限,系统会辅助您完成任务,合作愉快。】
  “还有,如果我没有召唤你,请不要再随意出现。”
  【好的,宿主晚安。】
  系统许是感受到了赵玉屿的烦闷,应允后便干脆利落的消失不见。
  确认系统离开之后,赵玉屿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卸下方才的冷漠和戒备,双手抱着膝盖心中酸楚而遗憾。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系统的不对劲,而不是一味的相信系统,当初说不定就能救下王厨。
  说到底,在此之前她依旧把这里的一切当成一场游戏。
  游戏里总是有辅助,所以她自信得将系统当成了自己的外挂,认为系统一定是站在她这边无条件的支持自己,正是这份过度的自信让她陷入了迷失,造成了遗憾的结局。
  但现在,至少在未弄清楚系统的目的究竟是什
  么之前,她不能再一味的相信系统了。
  “咳……咳咳……”
  子桑发出几声急喘,赵玉屿听到声音以为他醒了,连忙望向他轻问道:“子桑大人,你感觉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吗?”
  然而子桑并没有醒来,他依旧双眼紧闭,眉头蹙起,口中却喃喃自语,似乎是陷入了半梦半醒的梦魇之中。
  赵玉屿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低头凑近他的双唇,耳畔传来急促又焦虑的呼吸声。
  “快逃……哥哥……火……快逃……”
  他断断续续地轻唤着,额头的冷汗逐渐密密麻麻凝聚成珠,顺着粘湿的发丝滑落,却无法从无端梦魇中挣扎而出,像是被架在油锅上翻来覆去,身心一遍又一遍地被烈火炙烤,直到灵魂干枯焦裂。
  赵玉屿攥紧衣袖为他擦去冷汗,像是刮着未熟的酱果,鼻尖酸涩,心头胀痛,想起黑牢中即便谈及过往的不堪和悲戚却依旧笑容温润的子桑岐,一时间千头万绪涌上心头,她擦了擦眼角滚热的泪珠,只能一遍遍说道:“子桑大人,这不是你的错。”
  子桑呼吸微滞,他似乎在无尽挣扎中听到了赵玉屿的话,濛濛地半睁双眼,却目光涣散,空洞洞望着虚无之处,眼角滑落一滴热泪,喉咙滑动间迷茫地不知在向何人哀戚哽咽。
  “如果不是我的错……那又是谁的错呢……”
  是啊,那又是谁的错呢?
  赵玉屿不知如何回答他,或许作出预言的瑶山先祖是错的,为了一个预言选择放弃亲子的瑶山族长是错的,对一个婴儿侧目而观的瑶山族人是错的,为了求生抛弃哥哥的子桑鸓是错的,为了弟弟情愿选择自戕却不敢同天道正面相抗的子桑岐也是错的。
  或许从一开始,一切就都是错的。
  可这世上又有谁能保证自己从未做过后悔之事,谁又能保证自己的选择永远是无私无畏的。
  赵玉屿不能苟同瑶山族人的做法,却理解他们荒谬的起源。信仰可以是救世之道,也可以是一把杀人的利器。对于忠诚的信徒来说,信仰是可以为之放弃一切,乃至于牺牲自己和至亲之人的毒药。
  被一个荒诞的预言摆布一生、失去自我的瑶山族人同样可悲可怜。
  但不论如何,斯人已去,活下来的人不能回头,人生的路只能一直往前走。
  赵玉屿紧紧握住子桑清瘦嶙峋的手,用掌心的温度告诉他自己一直都在。
  *
  黑暗、潮湿、带着凝结鲜血的咸腥味。
  子桑又回到了那片暗无天日的黑牢之中。
  他蜷缩着身体在寒冷的冬夜里瑟瑟发抖,脑海中回想着的却是白日里见到的一切。
  他看到了黑暗之外的世界。
  那里的天空是湛蓝色的,即便黑沉了却依旧有微亮的星星和皎洁柔白的月光,那里的雪是冰凉而洁白的,太阳刺眼夺目的,食物和水却是温热的。
  似乎有尖锐的嗖响传来,他知道,那是大团大团的烟花,会在黑暗的天空上绽放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五彩斑斓的花。
  世界原来是彩色的。
  可是……可是那些都不属于他。
  他只能蜷缩在这个漆黑的角落里,孤独的等待死亡。
  不,如果没有见过太阳,他或许可以一辈子浑浑噩噩呆在这里,可是现在,可是现在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吃好吃的东西喝热的水,他要穿干净的柔软的衣服,他要每天都能看到太阳和天空,飞鸟和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