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不敢贸然推开门,见地上还残留着一路的水印,便沿着水印一路往前走,拐过拐角顺着狭窄昏暗的楼梯下到最底层。
  船舱底部一片昏暗,一丝一毫的灯光都没有,她顺着楼梯朝下走,忽然踩到一滩黏湿湿稠哒哒的东西。
  她掏出火折子,吹亮的那一刻,昏暗的火光下映照一副人间炼狱。
  土黄、鲜红糅杂在一起的色彩犹如重击瞬间冲撞入脑海,扑面而来一股浓厚的混合着鲜血和大海的咸腥味。
  断臂残肢、白花花的脑浆和鲜血混在黑沉沉的海水里飘浮,像是深海中一座座漂浮不定的鲜血滋养的孤岛。
  她脚下,一个只剩下半截身子的劳工趴在楼梯上,死前还在挣扎着向上爬。
  直观血腥的画面令人作呕,赵玉屿忍着呕吐转身冲上楼梯,冲到船舱外呕吐,撞上正在巡逻的黑甲军。
  “玉儿姑娘,您没事吧?”
  这些日子的相处,黑甲军同赵玉屿已经很是熟悉,见她身体不适关切道。
  “我没事。”
  赵玉屿忍着恶心,抓住他面色苍白喊道,“有刺客,他们杀了船底的劳工,凿穿了船,快!要沉船了,快去保护神使大人,叫醒所有人!”
  黑甲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顿时沉声道:“是!”
  “咚咚咚咚————”
  震天的锣鼓声瞬间响
  彻整条巨船,一声惊起千层浪,灯火通明,人影晃乱,黑甲军沉顿的脚步声冲向一楼。
  “碰——”
  撞开房门,狭小的屋子里空无一人,唯有海风肆虐。
  刘副将走到屋内,伸出头顺着海风大敞的窗口探头往外瞧,屋外的墙壁摇摇晃晃垂下一根绳索,在海浪呼啸的幽黑深夜里有一种异样的诡谲,像是通往地府的幽幽冥路,摇摇挂在楼顶的一串昏黄灯笼就是阴间的月亮,黄泉路上的长明灯。
  五楼,绳索直通五楼。
  他们的目标是子桑。
  “报!将军,二楼南房发现可疑行迹!房内人员被杀,刺客顺绳索攀至顶楼。”
  刘副将猛然转身而出,满脸肃杀之气,果决勒令:“保护神使,全力逮捕可疑人员,如果反抗就地斩杀!”
  “是!”
  快一点,再快一点......
  赵玉屿呼吸急促,拼力冲向五楼,心中不断宽慰自己,既然猴大已经提前发现了端倪,那它肯定会提醒子桑,五楼也有黑甲军值守,以子桑的能力不会有事的。
  可鼻尖还充斥着强烈血腥味,脑海中闪现出断臂残肢、脑浆四溅、尸海飘浮的场景,她捂住嘴强忍着呕吐冲向顶楼。
  不知是不是跑得太快,她感到呼吸逐渐急促、鼻干舌燥,溢萦着血腥味的鼻尖隐隐闻到焦枯的气味,忍不住咳嗽起来。
  扶着楼梯继续向上,忽而额头一凉,冷得她打个激灵。抬头向上望去,一只布满血丝的浑浊的眼睛透过楼道的缝隙死死盯着她,吓得赵玉屿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
  她强忍着恐惧,抖着腿扶墙爬上楼,五楼的墙面上溅了半面血,让人想到屠宰场血迹斑斑的墙。
  黑甲军的尸体趴在楼梯扶手上,后背已经被砍烂了,盔甲碎了满地,血肉模糊,滚烫的鲜血顺着地板流淌汇聚成血河,鲜红的血河亮如明镜,倒映出浓烟滚滚的红光。
  “咳......咳咳......”
  浓烟呛得人呼吸困难,赵玉屿捂住口鼻,跨过一路的尸体冲向楼顶,却发现所有的门窗都被钉死,根本打不开。
  “神使大人,咳咳......你在里面吗?!”
  赵玉屿拍门大喊,门内却没有丝毫回应。
  黑烟或者火光从门缝中钻出,浓雾如黑蛇般丝丝缕缕的缠绕住喉咙,以挣脱不掉的扼喉之势袭来,很快就会让人窒息。把手上的铜环灼热如烙铁,此时奢华的顶间已经成了被密封的棺材,整座巨船就是一座巨大的焚化炉。
  赵玉屿见推不开门,捡起地上长刀朝铜环砍去,每砍一刀,她都觉得胸口灼痛,呼吸困难。
  急匆匆的脚步于烈火中传来,她扭头望去,半身浴血的劳公面如青牛,青筋暴起的粗糙大手紧握长刀,其上鲜血淋漓,甚至挂着一丝血肉,快步朝赵玉屿走来。
  第36章
  常年沾染血腥人命的杀手,目光阴翳如秃鹫,浑身肃杀煞气只看着就让人新生寒意。
  同平日里和猴大它们的小打小闹并不相同,赵玉屿知道,他是真的会干净利落解决自己。
  她虽然平日里虎些,但在这种杀人不眨眼的恶徒面前是没有丝毫胜算的。
  自知不敌,赵玉屿握着刀柄连连后退,抖着声音道。
  “这,这位大哥,我打不过你,看今日这架势,想来大哥您也是抱了必死的决心。既然咱们都必死无疑,至少让我死个明白,黄泉路上咱也能做个伴不是?”
  那杀手显然没想到这小妮子如此识趣,愣了一下。
  赵玉屿缓缓向后退去,同他拉开距离,边退边问:“这位大哥,你们伪装成劳工躲在船底这么多天,又忌惮黑甲军,所以才会想到趁半夜众人懈怠时动手,放火凿船,将神使钉在房间里是为了防止他驭鹤而逃是吗?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杀神使大人?如此手段谨慎又狠辣,布局缜密,和之前那几波刺客不是一伙的吧?还是说,之前那几波只是假象,放火烧船才是你们的真实目的?”
  “你很聪明,不过你的问题未免有些太多了。”
  杀手冷笑一声,将长刀压在手臂上揩了揩,刮掉上面的淋漓血肉,一步一步朝她靠近,目光阴桀森冷道:“看在你是个女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痛快。能助太子殿下荣登大宝你也不算冤死,来日投胎,莫要再与邪魔妖道为伍!”
  说罢,他不再作一声,快步跑上前,抡起长刀朝赵玉屿狠狠砍来。
  这一刀凌厉狠辣,若被劈中必死无疑,即便知道自己有还魂丹,但求生的本能让赵玉屿猛然抱头蹲下身子。
  长刀从她的头顶削过,砍在墙上木柱,刀痕入柱三寸,拔出的瞬间木墙都抖了抖。
  赵玉屿在他拔刀的那刻,连滚带爬朝走廊里面跑去,想要一气呵成跳窗逃生。那杀手见状,登时快步追上她,再次挥刀砍来。
  成年男子的体力和速度非她所能及,眼见躲不过这一刀,赵玉屿心里一紧,认命的打算挨上一刀用还魂丹续命,千钧一发之际,船只忽然向一侧猛然倾斜,巨大的惯性将两人掼倒重重撞上墙壁,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屋墙轰然倒塌,哗啷啷砸在两人身上。
  原本被囚禁在房中的火焰顿时犹如冲破桎梏的野兽,汹涌火浪吞天食地咆哮而来,将两人重重包围住。
  疼......
  好疼……
  腰背撞到柱子上,又砸了满身的木窗疼得厉害,赵玉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跌跌撞撞爬起身,慌忙抖落满身滚烫的碎木。
  “啊————”
  惨叫声哀嚎在身后响起,她回头一瞧就见方才的杀手全身上下被烈火包裹住,整个人此时像是一个火球在地上翻滚不止。
  赵玉屿见自己身上也沾染了火苗,慌乱想要扑灭身上的火,却惊讶的发现并未感到丝毫灼烧疼痛之意。火苗燃烧却只将她的头发舔舐些许,她的身上没有任何被烈火燃烧的痕迹,甚至衣服更加洁净,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焕然一新。
  她怔怔地望着自己身上的奇观,眼看一旁已经被烧得半焦,面目全非更显狰狞的刺客,双眼充血,目眦欲裂,却依旧直勾勾凶恶的望着她,如同地狱里爬出的诏炎恶鬼,挣扎得扭着烧焦的残躯向她爬来。
  赵玉屿连忙躲闪,被他一步步逼到长廊角落,火燎狰狞的鬼爪猛然抓住她的脚踝,势必要将她一起拉入火海。
  好在杀手如今已经失了大半力气,赵玉屿才没被拽倒在地。
  身后已无路可退,见这人都快变成鬼了还不放过自己,赵玉屿心中暗骂一声,果断捡起地上沾血的长刀,心一横猛然朝他的脑袋劈去。
  手起刀落,锃亮的寒光在火焰中一闪而过,“啪嗒”一声脑袋滚落在地,像是被烧焦的散发着恶臭的皮球。
  “见鬼去吧,你大爷的!”
  赵玉屿狠狠咒骂了一句,一脚将皮球踢到一边,跃过他的断头尸体跑进房间。
  房间已经被熊熊大火侵吞,四周黑烟熏雾,一片灼红,热浪滚滚势如巨兽,将天地万物包围吞噬。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你在哪?咳咳.......”
  赵玉屿眼睛被熏得生疼,捂着口鼻找遍了房间都没找到熟悉的身影,确信子桑应当是逃脱了。
  “砰——”
  房梁已经开始坍塌,地板被坠落的木梁砸出一个大洞,差点将赵玉屿整个人压在下面。
  死里逃生,赵玉屿捂着胸口心有余悸,转身朝楼下冲去。
  “咚——”
  刚下三楼便撞到一个结实敦硕的身体,赵玉屿尖叫一声,情急之下一连串无影爪朝对方招呼过去,一脚猛然踢向对方□□,大有断子绝孙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