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刮下来一层丹屑,赵玉屿连忙小心翼翼捏开鸟嘴丢进去,又拿小长勺灌了些稀粥水进去,稍稍提溜起后颈,轻拍着鸟肚子帮它顺下去。
  *
  子桑望着窗外的大海,阳光在粼粼水纹上波动,灿烂得晃眼,海浪一下一下勇猛地拍打着船身,似乎想要跃入窗台,但只能在激起烁白的浪花后又无力褪去,咸腥的海风却肆无忌惮的飘入船舱内,凝成苦涩黏稠的胆汁一瞬间化在舌尖,吐不出也咽不下,只得梗着脖子过活,等待苦水麻痹整个舌头,就像是他的人生。
  子桑有些茫然,他明明已经活得够久够潇洒,可为什么还是不甘心。
  从心底涌现出的怒意像是被压制的火山,绝望而无助,挣扎着要冲破地表喷薄而出,泄愤似的燃烧每一寸土地,将世上一切拉入岩浆地狱焚毁殆尽。
  他是神吗?
  世人向他求长生,可笑的是他连一只鸟都救不了。
  如果那只鸟注定要死在大海里,那为何要让它苦苦挣扎着落在窗前向他求救;如果他平日能炼制丹药携带在身,或许就能救下它;如果当初他能早一点发现端倪,或许.....或许一切都将不同。
  子桑闭上眼睛,攥紧窗沿的双手青筋暴起,强迫自己不去想那阴惨弥黑中幽幽鬼魅般的漫天火光。
  不,一切的一切,都只是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对他们的愚弄。
  以命运之名,以天道之义,如此决然的将他们抛弃,却又希望他们感恩戴德,以身饲养。
  如此可笑,如此,残忍。
  这个世界没有奇迹,从来有的,都只是命运的戏谑。
  *
  “神使大人,神使大人!”
  欢愉雀跃的声音跳跃入耳中,子桑听到急错的脚步声、仓促的开门声,转身望去,猝不及防撞入一双波光潋滟的璀璨星眸。
  “活了活了!神使大人您看,它活了!”
  顺着少女惊喜的声音,子桑的目光落在她手中。
  素白的手心里,一只灰背白腰的小鸟似乎有些懵懂,扭着头跌跌撞撞地想要站起,却最终因为体力不支瘫倒在手心里,身子一抽一抽间小脑袋四处乱扭观望。
  它右腿处的绒毛被剪光,露出半截光秃秃的屁股,上面绑着的雪白纱布上鲜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子桑怔怔地望着,鸟儿似乎认出了他,朝他啁啾叫了一声。
  他方才明明看到它没了气息,身子都僵了。
  耳边传来少女喋喋不休的唠叨:“我方才也以为它死了,不死心又给它喂了点稀粥水,还是我那粥好啊,里面特意放了人参啊灵芝啊各种稀有草药,又给它一个劲的做心脏复苏,没想到硬是将它给救了回来!”
  子桑轻轻伸出一根手指,那乌燕鸥便微微抬起头,朝他靠近,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指腹。
  温热柔软的触感带着劫后重生的喜悦和眷恋顺着指腹传遍全身,两条性命相触的那一刻,子桑心中一阵奇异的酥麻。
  真的......活过来了。
  第34章
  指尖感受到鸟儿蹭动的毛茸茸的脑袋,子桑心中升起一道酥酥苦苦的热流,他勾起嘴角,却有些困惑:“心脏复苏是什么?”
  赵玉屿知晓他金尊玉贵不问世事,对于这些救人的招数不知
  晓也正常,耐心的边比划边解释。
  “就是人快死的时候一种救命的手段,按着心脏反复压啊压,若是溺水了,还得人工呼吸,就是嘴对嘴渡气。”
  听到嘴对嘴渡气,子桑有些嫌弃:“那多脏,死了算了。”
  赵玉屿见他口嫌体正直,忍着笑拍了拍胸脯道:“是是是,反正救人的事儿怎么也轮不到神使大人亲自动手,交给小的们就好啦。”
  子桑轻哼一声,从赵玉屿手中小心翼翼地捧过幼鸟,凑到眼前低头想要看个清楚。
  赵玉屿美滋滋又有些自得的双手背后,也弯腰凑近,笑眼弯弯地讨赏。
  “神使大人,我这算不算是立了一功呀?”
  “你胆子大了,敢跟我讨功了?”
  子桑睨了她一眼,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惫懒,将幼鸟送回她怀中,自个儿优哉游哉俯身弯着腰,指尖轻顺它的羽毛:“既然你救了它,那之后就由你来照顾它,若是照顾不好,赐你九天神游。”
  赵玉屿:“......”
  怎么肥事,她明明做了件好事怎么又要压上小命了呢?
  果然是万恶的封建上位者,满脑子的剥削思想。
  可恶!
  赵玉屿撇了撇嘴,抱着幼鸟瓮声瓮气应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神使大人金尊玉贵,伺候伤患这种事情自然是不能劳烦大人您亲自动手,小女这就带它去养伤。”
  说罢扭身朝屋外走去。
  少女的背影明显有些气恼,子桑悠然的声音飘在身后:“做得好,送你一份大礼。”
  听着这话,原本颓丧的背影瞬间来了精神,赵玉屿欢呼一声,干劲十足的跑开:“多谢神使大人!”
  银铃般的声音随着雀跃的脚步声一跳一跃的消散,赵玉屿一走,原本充斥着热闹喧嚣的房间顿时空空荡荡,阳光在云移间波荡着金光照射在屋中,像是在屋里镀了一层粼粼波动的水壳,角落里白底青釉的花瓶反射出银光,有些灼眼。
  子桑轻然的目光望向花瓶中肆意绽放的那枝粉花,嘴角不经意间微微轻扬。
  【滴,恭喜宿主,攻略对象好感度上升百分之八,当前好感度55%】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电子提示音,赵玉屿眼前唰得一亮。
  55%!
  果然,子桑是个口嫌体正直的傲娇怪!
  哎呦喂,感激她就直说嘛,还那么嘴硬做什么。
  赵玉屿现在对子桑要送她的大礼十分好奇,抱着小燕鸥亲了一口。
  “小燕鸥你可得好好休养,赶快好起来,我肯定将你伺候得白白胖胖~”
  燕鸥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也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养燕鸥倒不是什么难事。
  它吃了回魂丹本就没了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子桑虽说将燕鸥交给赵玉屿照料,但实际上赵玉屿寻常的工作就是侍奉子桑,便是睡觉也是睡在外屋的小榻上,所以乌燕鸥也一直放在五楼的房间里养着。
  燕鸥吃鱼,大海上最不缺的就是鱼。
  赵玉屿每日都会扛着渔捞网去捞鱼,将新鲜打捞上来的鱼细细处理,切成生鱼片喂给燕鸥。
  有时候半日不见鱼群,正待她挠头抓耳时,便见水面碧波荡起,一圈一圈层层叠澜至天际,下一刻,鱼群扑腾扑腾急吼吼从海里飞出,鱼贯如虹,哗啦啦暴雨瀑布般摔在甲板上。
  赵玉屿扛着捞网一通乱舞,不仅燕鸥饱食一顿,还能给众人加个餐。
  闲来无事时,她便趴在桌子上瞧着小燕鸥梳羽毛吃鱼肉,等它腿伤好些会拎根逗鸟棒绑上炸得酥香娇脆的小鱼干逗它玩,帮助它进行腿部肌肉的恢复训练。
  子桑有时候也会趴在桌子上歪头瞧一会儿,目光跟着棒子起起伏伏、晃悠来晃悠去,下意识伸手去抓小鱼干,见赵玉屿笑得花摇柳颤,恼羞成怒的将小鱼干塞进她嘴里,半晌不理她。
  日子平淡无奇的一天天过去,但因为乌燕鸥的到来,海上的生活少了枯燥乏味,多了份喧嚣欢闹。
  半月之后,乌燕鸥已经可以肆意的在船舱飞旋。它的腿伤已经大好,几个月肥油香鱼的喂养让它原本瘦弱的身体也结实了不少,比最初瞧着要大上许多。
  放飞乌燕鸥的那天,它绕着船舷盘旋良久,久久未离,最终在子桑随风飘扬的笛声中嘹亮高鸣,振翅高飞。
  灰白的身影挥动双翅渐渐缩小成一团,在远方初升的辉宏旭日中汇成一点,最终被晨光的一片橘红抹去,只留下高亢悠扬的一两句回音。
  海风呼呼而过,翻飞在高扬的白帆中,飘卷在翩飞的衣摆里,缱绻于不经意交缠的长发间。
  赵玉屿撩起略微凌乱的额发,望向子桑笑着搓了搓手,双手摊平,眼含星光:“嘿嘿,神使大人,您打算赏赐小女什么呀?”
  子桑见她主动讨赏,眉梢微扬,旋即双手环胸转身朝船舱走去。
  “???”
  赵玉屿见他竟然假装没听到,小步追上前:“神使大人,神使大人,您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她可是期待了好久,一步不差的跟在他身后碎碎念,企图让子桑想起他的承诺:“当初您说,只要我能照顾好小燕鸥就送我一份大礼。您瞧那小燕鸥被我养得肥光水滑,羽毛油亮,才半个月伤势就痊愈了,比先前还胖了一圈,不亏小女日夜照看,不敢有丝毫懈怠,而且那小燕鸥......”
  她话音未落,前面的身影利落旋身,修长的指尖精准抵在她的眉心。
  一瞬间,如有滔滔江河灌入脑海,汹涌澎湃激起千层浪,灼热的巨流冲刷着山丘黄土,是骤然撕扯灵魂的剧痛,让人难以承受。
  在赵玉屿痛苦哀嚎的同时,子桑已经果断收了手,似乎有些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