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动物趋利避害的本
  能让它下意识想躲在子桑背后,却在看到月光下那双漠然警告的双眼时手脚突然僵住,一时弓着身子,手脚无措,瑟瑟发抖。
  眼看不远处因为被拽了一络头发而进化为狂暴状态的赵玉屿就要再度爬起身,猴大双眼一动,抓起眼前的糕点就朝赵玉屿丢去。
  啪!
  正中面中。
  杀伤力不强,侮辱性却极高。
  赵玉屿抹了把脸上的糕点,又舔了舔嘴边的碎渣,还挺好吃。
  旋即她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猴大。
  猴大吓得一哆嗦,手忙脚乱将眼前碟子里的糕点一股脑砸向她。
  赵玉屿左右躲闪,抄起掉落在屋檐上的糕点反投过去,一时之间四爪成影,糕点与碗碟齐飞。
  很快弹药就消耗殆尽,猴大见赵玉屿逐渐逼近,忍不住朝后退去,左右张望,惊慌失措下举起仅剩的小桌子“呀——”的尖叫冲上,想学着赵玉屿拿烛台威胁它的模样,然而实力悬殊过大,加上秃头少女的愤怒buff。
  “我去你大爷的!”
  赵玉屿直接伸手一挡,单手反抓住桌子将猴大拍到一边。
  猴大直接被一桌子拍飞出去,在屋檐上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在瓦片上滚了几圈后熄了火。
  “......”
  在一旁观战的子桑眨了眨眼,看着长风猎猎中,衣衫凌乱飘扬满是脏兮兮的糕泥,血迹沾染半个胳膊,满目愤怒的少女,一时也有些语塞。
  他倒是也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彪悍。
  这一拍让赵玉屿的火气也降了不少,见不远处的猴大鼓着大肚子躺在瓦片上一动不动,一副灵魂出窍归化天地的模样半晌没有动静,她拎着小桌子走上去,戳了戳它。
  圆鼓鼓的肚子像皮球一样,弹弹软软,依旧没有动静。
  不会吧,难道不小心把小猴子给打死了。
  赵玉屿有些慌了神,连忙蹲下身子查看。
  这猴子虽然恶劣之极,但她也没想过真把它给打死。她从小到大,连只鸡都没杀过。
  更何况这是子桑的猴子,若是真死了可怎么向他交代。
  “小猴子?小猴子,你怎么样?”
  她想探身去查看猴子是不是被砸到了后脑勺,然而在她靠近的那一刻,原本没了声息的猴子忽然睁开眼,黑鼻红脸面目狰狞如鬼,猴爪在月光下闪现迫人寒光直冲她的双眼而来,俨然一派剜目之势。
  赵玉屿心中一惊,下意识伸手挡在脸前,后仰躲闪。
  “啊!”
  手臂一阵剧痛,这屋顶又是斜坡,她脚下一滑,顿时失去平衡滚落,瓦片在身下发出咔咔脆响,膈得浑身发疼。
  但不等她感受疼痛,下一秒,一瞬间的失重让赵玉屿心中骤紧,仅有的理智拼命抓住翘起的檐角。
  哗啦啦啦……
  身旁传来瓦片掉落的声音,无数的瓦片从她身旁两侧滚落下屋檐。
  赵玉屿低头朝下看去,破碎的瓦片如坠鸟般掉落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过了一会儿才从朦朦雾气里传来一声声微弱的碎裂在地的回响,犹如地府传来的爆竹声,招呼她赶紧下去开party。
  赵玉屿:“......”
  她顿时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死死抓住屋檐不松手。
  猴大反败为胜,兴奋至极,一时双爪成拳捶胸,昂首嗷嗷高叫,跳到屋檐边冲赵玉屿做了个鬼脸,旋即又怪叫着蹿到子桑的肩膀上低头望向她。
  草,这死猴子居然敢使诈!都跟谁学得这狠毒招式!
  若她没有挡住脸,必定要毁容,甚至双目失明;如今她虽保住了脸,若不是幸运,也早已摔下楼顶。
  赵玉屿恨得牙痒痒,此时却只能竭力吊在半空自救。
  她的胳膊本就受了伤,很快就酸痛无力,颤抖着勉强抓住屋檐一角。
  头顶惨白的月光似乎被一片漆黑笼罩,她抬头向上望去,屋檐上徐徐露出一道身影。
  是子桑站起身子,走到屋檐旁在低头看她。
  “神使大人救我......”
  看到他的一瞬间,赵玉屿眼眸发亮,睁大杏眼望向他,满目祈求。
  世界静谧,子桑的羽肩于月色下发出飒飒微响。月光影影绰绰,隔着漂浮的云层在他的月白衣衫上笼罩上一层斑驳的柔光,飘飘然恍若仙鹤独立。
  他正垂眸看着,只是眼中并无丝毫怜悯,反而含着一丝愉悦。清朗的五官在夜色中舒展,嘴角扬起一道诡谲笑容。
  凛凛寒风中,赵玉屿看着他轻启唇畔,缓缓说出的薄凉三字。
  。
  “你输了。”
  一瞬间,凉月带着寒意钻心入骨,像是雪域高原上永不消逝的寒风,赵玉屿怔怔道:“神使大人......”
  脑海中传来尖锐的警报声。
  【滴——系统检测到危险,经分析,宿主若坠楼,死亡率达100%,请问宿主是否启用还魂丹。】
  赵玉屿没有回答,而是凝望着屋檐上站立的少年,似乎在等待他的答案。
  如果他是那个温润善良的子桑,那他一定会救她。
  子桑没有回答,也没有朝她伸出手将她从岌岌可危的深渊中拉起。
  他就站在那里,一步之遥的距离,却宛若站在高阶之上的神明,漠然俯视着竭力求生的芸芸众生。
  屋檐如利剑出锋冷漠地将世界一分为二,屋檐之上是一轮高升圆月笼罩下似云似雾的圣洁之境;屋檐之下,是苦难度日,将一切寄希望于神明保佑的浑浑浊世。
  【请问宿主是否启用还魂丹。】
  【请问宿主是否启用还魂丹。】
  “滴答”
  “滴答”
  是鲜血顺着早已承受不住痛楚的肩膀如曲折的溪水蜿蜒,滴落,坠入黑暗笼罩的无尽深渊。
  最终,赵玉屿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失望。
  【不,不启用。】
  【请宿主慎重选择,宿主若坠楼,死亡率达100%,任务失败,宿主将被囚禁无方之地。】
  囚禁就囚禁吧,总好比自欺欺人拧巴地活着强。
  赵玉屿有些自暴自弃的想着。
  眼前的少年,见死不救的少年,毫无怜悯之心的少年。
  根本不是她想要去拯救的少年。
  回想起付楚袅的突然消失,赵玉屿垂下眼眸,心情复杂。
  未见到子桑之前,她还满怀期望,告诉自己即便是猴子们害了付楚袅,但这事子桑不一定知晓。
  她想过许许多多的理由替子桑开脱。
  必然是他平日里无心凡尘之事,并不知晓付楚袅一事;又或者是被猴大它们给骗了;又或者付楚袅真的犯了错,所以的确被送去了后山,是她自己被猴大耍了。
  总之,她想过无数个理由和结果,却始终没有想到,那个她想要呵护和拯救的少年,居然是如此的冷漠和恶劣。
  如果他当真是一个视人命如草芥的人,那她拯救他的意义就不在了。
  她不想杀死他,却也不想再救他,让他顺着剧情死在结局那场宫变之中,等待下一场的救赎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握住屋檐的手臂因为力气殆尽而颤抖,赵玉屿又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漠然的少年,松开了手。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是彻骨的寒。
  第10章
  松开手的那一刻,身如坠月落下。
  耳边风声啸啸,像是呜咽凝语。赵玉屿闭上眼睛,等待着意识回归系统。
  呼啸扭曲的风声中,似乎影影绰绰有一道悠扬诡谲的曲调传入耳中。赵玉屿感到整个人一沉,旋即身轻如燕,恍若飞升。
  是死后灵魂出窍了吗?
  原来人死后是这种飘然之感,一点都不疼。
  她这样想着,缓缓睁开双眼,旋即愣住了。
  一轮昭昭银月显于眼前,朦胧柔和的光芒挥洒而下,顺着屋檐流淌入帝都城中的千家万户。屋中透出的点点烛火宛若星河银带,与孤冷明月交相辉映。
  她的掌下柔软,是羽毛随风扫过皮肤的细痒触感。
  鹤唳嘹亮,巨大的羽翼在夜空中舒展,白色的羽毛反射着皎皎月色似有流光环绕,又如昼星划破长空。
  是......仙鹤。
  赵玉屿此时坐在仙鹤宽阔的背脊上,随着每一次羽翼的挥动,她都能感受到身下背脊的起伏。
  她低头朝下望去,漫
  漫黑夜中,摘星楼顶的白衣少年格外扎眼。
  他的衣袂在长风中翩然而起,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支长笛抵在唇边。
  悠扬的曲调从长笛中倾泻流出,仙鹤犹如获得神引,亢奋地嘹亮高唳着,载着赵玉屿围绕摘星楼顶盘旋。
  不知是笛声还是仙鹤的叫声让原本应安然入睡的鹤群骤然惊醒。
  苍穹之上,鹤群似银带跃然飞来,如雏鸟归巢,跟随着仙鹤在夜空首尾盘旋,齐齐高鸣。巨大圆月下,似是某种玄虚神秘的朝圣礼。
  是子桑,是他救了自己?
  赵玉屿看着屋檐之上的那道身影,猛然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真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