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铃声晃晃,透过缭绕水汽,系着金玲的赤脚分开白雾缓缓走来。
  听到身后的惑耳清铃声,温泉池中的人稍稍侧过脸,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浓密纤长的睫毛被水珠微微压弯,如同汲取露水的微颤蝶翅。眉梢蹙着的水珠划过高挺如峦峰的鼻梁,在莹润如玉的鼻尖上随着偏头的动作滑落池中。
  “神使大人自云池山奔波归来甚是辛苦,奴婢伺候大人沐浴。”
  金玲荡着娇俏妩媚的声音飘至身后,染着红色寇丹的白皙柔荑悄然伸向眼前人。
  温泉池中传来一声轻笑。
  这笑声微弱,透着轻蔑和遗憾,被茫茫水汽湮没,飘渺如鬼影,舞女一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原以为你有什么新手段,到头来还是这些老套的把戏。”
  话中似是有些遗憾。
  舞女听到这话,心中暗道,瞧这神使一副清高孤傲之相,原来也是好色之徒,这倒好办多了。
  她含笑上前一步,正待娇声调笑,忽而修长裸露的脖颈处似有一股劲风划过,让她瞬间寒毛耸立。
  她下意识捂住脖子,猛然扭头回望,面前三寸陡然出现一张三角凹鼻丑陋如恶鬼的龇牙红脸,伴着古怪的尖笑朝她贴近。
  “啊————”
  舞女顿时面容惊骇,花容尽失,尖叫着踉跄向后退去,一脚踩空滑入水中。
  “救命……”
  她在水中挣扎哀求,肩上薄纱被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将曼妙婀娜的曲线暴露无遗,更显妖娆可怜,声音湿腻。
  “大人,神使大人救我......”
  子桑早已站在温泉池岸上,一只猴子一手抓着藤蔓荡来,两脚跳地落在少年身前,嘻嘻哈哈地捧上浴袍。
  赫然是方才在舞女身后做鬼脸的“怪物”。
  子桑披上浴袍,黑如亮缎的长发沾染水汽,丝丝缕缕的水滴顺着发稍滴下,在长袍上曲折爬行,将原本淡雅的竹绿长袍晕出一团一团浓郁阴湿的绿。
  子桑偏头瞧了眼水中娇艳欲滴的美人,勾唇一笑,眼中潋滟流光恍若诡谲星辰,又仿佛只是顽劣孩童的狡猾一计。
  “温泉水软,好好享受。”
  舞女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然而下一刻,疼痛骤起,她感到整个人拦腰被一股大力扯入水中,世界颠倒,星斗不分。
  一瞬间,女人苍恐的尖叫声,扑腾挣扎的落水声,瘆人恐惧的咀嚼声在雾气中扭成一团,很快,尖叫声便弱了下去,像是砸入无尽深渊的石子没有回声。
  水面下一团黑影游蛇般悄无声息划过,唯余温热泉水中冒出的咕噜噜的血泡将白雾染成了血色殷红,仿佛一朵倏忽炸开的牡丹花。
  猴子一蹦一跳跟在子桑身边,双手高举前摇后摆,叽叽咕咕怪笑着似乎在邀功。
  子桑悠悠走出温泉场,轻手给了它一巴掌:“收拾干净,若明日沐浴时有一丝脏东西,扒了你的猴皮做凳子。”
  猴子委屈地摸了摸脸,又并手并脚地飞跑回去,掐腰怪叫一声引来数十只猴子从藤蔓一跃而下,扛起扫帚和拖把殷勤地打扫温泉。
  皎皎月色下,从高空而望,繁华庞大宫殿中的这座温泉池,像是一颗硕大的红宝石,漾着蛊惑人心的血色浪漫。
  第4章
  一夜好梦
  赵玉屿伸了个懒腰,精神抖擞的起床。
  她昨日睡得早,今晨起得也早。
  推开窗户见四周一片清暗,太阳尚未升起,院里其他人都还没醒,赵玉屿便想着先去洗个澡。
  昨日太困,倒头便睡着了,不洗澡没换衣服身上便觉得难受得紧。
  昨天跟小厮打探时,她知晓奉仙宫北侧有专门用来泡澡的温泉。
  除了主泉是专门供给子桑神使使用外,有单独的小温泉供给神侍们使用。
  按照她现如今的身份,可以使用单独隔出的小温泉房,也算是一大福利。
  赵玉屿抱着昨日李嬷嬷给他们发的新衣服一路摸索着找到温泉池。
  路过主泉池附近的鹅卵石路时,忽然看到竹阶下似乎
  有黄灿灿的反光,在白青相间的路面很是扎眼。
  她一时好奇走过去,从台阶下捡起一瞧,是个精致小巧的金铃,看着有些眼熟。
  赵玉屿思索片刻,想起昨日在大殿上付楚袅跳舞时腰间和脚踝系着的铃铛,跟手中这个倒是挺像。
  许是昨日她来泡澡时落下了。
  赵玉屿将金铃收起来,想等见到付楚袅时还给她。
  没想到等她泡完澡回到住宿的小院时,就见张嬷嬷正使唤着几个侍女将付楚袅屋子里的东西都收拾了出来。
  赵玉屿好奇道:“张嬷嬷,这是怎么了?”
  见是赵玉屿,张嬷嬷笑着寒暄:“赵姑娘起这么早啊。”
  “早上身子不爽,去温泉池泡了个澡精神些。张嬷嬷,您怎么把付姐姐的东西都搬出来了。”
  张嬷嬷面不改色依旧含笑:“付姑娘福气薄犯了诸天上神忌讳,按照规矩被禁足于后山石牢面壁思过。”
  “那要多久才能回来?”
  张嬷嬷温声:“这就得看诸天上神之意了。”
  诸天上神,那不就是看子桑的意思吗。
  看来付楚袅是得罪了子桑被罚了。
  可瞧着这大大小小的东西往外搬,大有将付楚袅所有东西都搬出去的架势,怕是她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赵玉屿奇怪得很,这些姑娘都是在奉仙宫学习过三年礼仪规矩的,怎么会轻易犯错呢。
  而且是在子桑回来第一天便被重罚。
  她回到屋中,坐在床沿里从荷包中掏出捡到的金铃思索。
  这是在主泉附近的竹阶下捡到的,难不成是昨晚主泉那发生了什么让子桑生气?
  可原著里子桑脾气向来很好,对待下人温和宽厚,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大动干戈的呀。
  思索半晌却无所得,赵玉屿心中求问。
  “系统,你知道发生什么了吗?”
  【抱歉宿主,系统已经绑定您,无法知晓其他事情。而且系统很忙的,各个世界都需要系统维持平衡,有时无法及时回复还请宿主见谅。】
  “......好吧。”
  赵玉屿心中吐槽,怎么这系统跟某鹅客服一样,售前殷勤,售后无情。
  本来以为能开个天眼,现在看来还得靠自己。
  她叹了口气,将铃铛放在首饰盒里收好,不管怎么样以后行事还得小心些。
  只是距离男女主相遇只剩下几个月,子桑如今也已经十九岁,就算她能够成功阻止子桑为救人而死,但他满打满算也就一年性命可活。
  还是得尽快熟悉一切,然后找机会接近子桑,刷满好感度,拯救好大儿。
  然而天不遂人愿,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无钱鬼都不开门。
  即便是成为内殿侍女,面上虽平等,实际也分等级。
  先前各家姑娘都是打点过奉仙宫上上下下,如宋解环这等高官之女更是有钱。
  张嬷嬷收过她不少好处,付楚袅离开后,内殿侍女只剩下宋解环和赵玉屿两人,张嬷嬷自然有好事先想着宋解环。
  宋解环顺理成章成为了子桑的贴身侍女,留在他身边侍奉。
  而赵玉屿穷鬼一个,没钱也没人,被安排得尽是些抄书女红等杂活。
  对于古代贵女来说,针织女红是基本功,赵玉屿平日里喜欢手作,针织功夫虽然比不上专业师傅倒是也不算弱,可她也不想成天苦哈哈地给男人缝裤衩。
  赵玉屿叹了口气,将布料一丢,打算先抄经书吧。
  结果书法实非她所长,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必定会被李嬷嬷骂得狗血淋头。
  算是还是缝裤衩吧,好歹是她特长,上手快些。
  若是来打工,那赵玉屿还是很乐意当条躺平的咸鱼,抄抄书做做手工不用动脑子还能修身养性,但她可是肩负使命来拯救世界,助力女鹅脱离苦海,拯救乖宝好大儿性命的,怎么能是一条不思进取的咸鱼呢?!
  一想到这里,赵玉屿瞬间燃起斗志,拿起手中的针线活开干。
  不出半晌裤衩便缝好了,赵玉屿瞧着月光白玉般的衣料光泽,琢磨片刻。
  虽然见不到子桑的面,但她做的针线活都是子桑的贴身物件,若是能出新意让子桑瞧见,也能刷波好感度。
  她思忖了会,捏起绣花针在缝好的裤衩上绣了只胖乎乎的小狐狸,这狐狸栩栩如生胖如肥狗,煞是可爱。
  赵玉屿满意极了,又在另外一块布料上绣了只抱竹子的熊猫。
  等到将所有的布料都绣上各色各样的q版小动物后已是深夜,赵玉屿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放下布料正打算去休息,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些动静,似乎是仓促踉跄的脚步声。
  她起身贴在窗户上,悄悄打开一条缝隙朝外望去,就见昏黑的月色下,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惊恐仓促地朝院内跑来,似乎在躲避什么。
  慌忙间,她平地摔倒,膝盖磕在地上半晌没爬起来,只在那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