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望向许洇,眼神很无力,“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来的,也不知道像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为什么要和我们做朋友,但我们…是不一样的人,我有我的无可奈何,你不要再逼问我了。”
  说完这话,路麒转身摔门而出。
  莫名其妙被凶了一顿的许洇,不敢再追上去了…
  路麒碰了壁,无法突破,许洇只能转向备选名单上的其他人。
  那个男生名叫赵朔。
  他倒是痛快,直言相告,说有人开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
  只要他退出学联会,钱就会打到他的账户上。
  “我进学联,图的就是奖学金。”他语气坦然,一点也不避讳自己家境普通,“葡菁的学费,对我们家来说是天价。现在有人包我三年学费,稳赚不赔的买卖,干嘛不做?”
  虽然说得很直白,可当许洇追问幕后之人时,他却三缄其口,闭紧了嘴,一个字也不肯再吐露。
  许洇能理解他的处境,也不再勉强了。
  晚上,路麒的电话来了。
  “中午…对不起。”他嗓音疲惫沙哑,“我不该冲你发火。我知道你很好,一直在帮我们。尤其是苏晚安和戚幼薇的事,你帮了她,我心里…真的记着这份情。但退学联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是有人威胁你了吗?”
  找过赵朔之后,许洇更加确定心里的猜想,“威胁你什么?人身安全,还是别的?”
  路麒沉默。
  许洇回想他刚刚那番话,忽然明白过来:“是用戚幼薇的安全,威胁你?”
  “……”
  嘟嘟嘟嘟,路麒挂断了电话。
  许洇放下手机。
  幕后黑手是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但这件事,麻烦就麻烦在…即便知道了幕后主使是谁,但没有人愿意出来指认,也拿不到证据。
  仅凭猜测,根本不能拿孟帆一怎么样。
  次日中午,许洇去到了段寺理的办公室。
  高明朗和唐慎都在。
  段寺理背对着门,倚坐在办公桌沿,目光对向窗外。
  正午的阳光洒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笼在其中,衬衫干净。
  高明朗窝在沙发里,唐慎则站在边上。
  三人似乎在商量事情。
  许洇将自己查到的线索复述了一遍。
  “慢了。”段寺理没有回头,淡声说,“这些,早就有人查到了。”
  显然,就是身边两位。
  唐慎接过话茬,语气肯定:“新干事退出,是孟帆一在背后搞小动作。”
  许洇不急不缓地从书包里取出一本笔记,随手翻过前两页画着涂鸦的纸张,落在第三页。
  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资料——
  “我对退出那19名新干事做过背调,并且逐一找他们聊过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有些惊讶。
  唐慎拿起了许洇递过来的笔记,高明朗也赶紧走过来,探头望去。
  “这19名新干事,其中有三名同学,家境困难。这三人虽未明说,但和他们的谈话能够得到一些有效信息,孟帆一对他们施以利诱。”
  说完,她将笔记推到段寺理面前,“其他十几个人,情况更糟。基本是威逼,用他们自身的安全,或者…他们在意的人作为筹码,逼他们退出。”
  段寺理扫向了笔记本。
  纸页上条理分明地列着被威胁者的名单。
  旁边是详细的标注:性格特点、重要的人际关系网络、过往是否遭受过霸凌…
  信息十分详尽,且卓有成效。
  连一贯以严谨挑剔著称,眼高于顶的唐慎,也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许洇。
  段寺理阖上了笔记本,抬眸看向她:“你倒是很能给人惊喜。”
  许洇抿了笑。
  高明朗直接一个跪服,许洇在他面前简直像个发光的女神,他崇拜得眼冒星星——
  “神了啊洇洇!这才几天?连人家祖宗十八代都快被你挖出来了!洇洇,你干脆别当主席助理了,去当间谍都绰绰有余啊!”
  许洇没理他夸张的吹捧,目光始终落在段寺理身上:“比起间谍,我还是更想当主席助理。”
  “不过,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唐慎一贯喜欢泼冷水,属于冷静理智的那一挂,指尖点了点笔记本,“没有一个人肯出来做证,就算知道也拿他们没办法。”
  段寺理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对唐慎说:“天黑后,想办法把孟帆一身边那两条狗,孙平周和余利川,’请’过来,分开关在两间办公室里,撬开他们的嘴,我要听到他们吐实话。”
  唐慎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
  对于段寺理的指令,他从不问缘由,只负责执行到底。
  高明朗一头雾水:“他们俩都是孟帆一的小跟班,把他们搞过来能有什么用?除非准备点儿辣椒水啥的,
  否则这俩人是根本不可能吐实话的!再说了,要从他们内部入手,逮一个就够了,弄俩…动静太大了吧?”
  段寺理没搭理他。
  对高明朗这种单细胞生物,不想浪费口舌。
  但许洇却心领神会,豁然开朗,get了段寺理的用意。
  望向段寺理的时候,眼底带了几分发自内心的钦佩。
  他竟然懂得博弈论。
  “一个人不行,必须得是两个人。”许洇转向高明朗,解释道,“不能多,不能少。”
  段寺理的目光倏地落在许洇脸上。
  这一次,眼神…颇有意味。
  而许洇对段寺理的崇拜,已经是藏都不藏了:“这是一种刑侦审讯惯用的办法,叫囚徒困境,很奏效的!只要能把俩人分开弄来,肯定让他们吐得干干净净!”
  “啥、啥叫囚徒困境?”高明朗仍是一头雾水。
  唐慎察觉到了,这俩人之间…隐隐有了点惺惺相惜的暧昧气氛。
  他揪住了高明朗的衣领,拉着他离开——
  “小丑没必要知道太多,走吧,跟我去逮人。”
  ……
  两件办公室,灯光惨白刺眼。
  孙平周和余利川被唐慎他们分别“请”了进去,进门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屑一顾。
  走廊里,段寺理对许洇说:“既然你清楚我要什么,这两个人,交给你了。”
  许洇颔首:“可以。”
  她转身走向隔壁那间用作临时问询的小办公室,门口,高明朗拦住了她。
  他眼底全是担忧,转向段寺理:“主席,要不…还是我去,洇洇毕竟是女生,孟帆一身边那群人,你也知道,个顶个都是小流氓,我怕…”
  “怕她搞不定?”
  “我怕…怕她被欺负啊。”
  段寺理冷笑,眼神定格在许洇脸上:“你太小看她了。”
  许洇推开了高明朗:“谢谢你啊,不过我能应付,放心。”
  高明朗看着她谦和温柔的样子,实在不相信她能搞得定孙平周和余利川。
  孙平周是什么人呐!当年在学校里搞霸凌,闹得沸沸扬扬,还被休学过两年,靠着孟帆一的背景硬给捞了回来。
  这样的人,交给许洇…
  高明朗实在不放心,跟着许洇亦步亦趋地进了教室。
  段寺理没阻止,只是踱步到门边,斜倚着门框,双臂环抱,一副冷眼旁观的姿态。
  孙平周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不屑一顾地说:“段主席,还有这位…美女助理?到底有什么事儿?赶紧说,宿舍马上宵禁了,我可不像你们住君子楼那么自由。过了十点我要是没回去,我就跟宿管说,是段主席您,强行把我扣在学联会不让走的!”
  确实很晚了,许洇不再废话,走到孙平周对面的椅子前。
  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沿:“孟帆一威逼利诱学联新干事的事情,我们已经知道了。”
  孙平周脸色一惊,随即马上恢复镇定:“说什么玩意儿?什么威胁利诱?美女助理,你电影看多了吧?听不懂”
  “你最好想清楚。威胁同学这种事,对孟帆一来说,可能不过是挨几句不痛不痒的训诫,连档案都未必会记下来,但落到你,或者余利川头上…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孙平周紧抿着嘴,仍是硬骨头。
  许洇拉开椅子,在孙平周对面坐了下来,“孙平周,你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考进葡菁私立的吧,跟着孟帆一混,给他做脏事,说到底,不过就是为了找个保护伞。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把伞,它未必永远罩着你。也许有一天,你和余利川,也会成为他的保护伞。或者更直白地说,成为他随时可以丢弃的炮灰。”
  孙平周脸上那股子嚣张的劲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被戳穿的恼怒:“余利川他…他说没说什么?”
  许洇没有回答,只说道:“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第一,你们俩都招供,把孟帆一做过的事,一件不落地交代清楚;第二,都咬死不认,我们拿你们,当然也拿孟帆一没办法;第三,一个招,一个不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