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看到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脸埋在枕头里,他唇角微微勾起,摸摸她的头,问:“困了?那睡吧,我在外面,有什么事就叫我。”
  然后他起身想走,却感觉到衣摆微微一重。
  回头看去,小姑娘正扯着他的衣服,没有聚焦的双眼里有些着急。
  他忙走回去,握住她的手:“怎么了?”
  鹿鸣咬了咬唇瓣,小声问道:“你能留下来陪我吗?我害怕。”
  顾朝愣了一下,点头,“当然可以。”
  然后他从床的另一边躺了上去。
  鹿鸣挪过来,凑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衣服,似乎怕他跑了一样。
  顾朝侧过身体,用手臂将她圈在怀里,拍了拍,“睡吧,别想太多,很快就好了。”
  然后亲了下她的额头,“晚安。”
  “嗯,晚安。”
  鹿鸣原以为自己会胡思乱想睡不着,没想到闻着身边那人身上清爽的味道,听着他的心跳,竟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反倒是顾朝在一旁思绪繁杂,一会儿是她白生生的腿,一会又是她没有聚焦的双眼,抱着柔软的人儿,旖旎心思和担忧交替在他的脑海,搅得他毫无睡意。
  他默默睁开眼,微微侧头,看着怀里的姑娘发呆。
  然而没多久,本来安稳睡着的人突然皱起了眉头,似乎是难受地轻哼了几下。
  顾朝以为她做了噩梦,轻拍她的后背安慰她:“别怕,我在这里。”
  但没想到,她没有平静下来,反而还醒了过来,伸手捂住了眼睛,隐忍地痛呼。
  顾朝一惊,打开床头壁灯,急忙问道:“鹿鹿?怎么了?眼睛难受吗?”
  她急促地喘息,小声回道:“好烫……”
  他把她抱起来,靠在床头,想拉下她的手,查看一下为什么会有异状:“让我看看。”
  但鹿鸣没有理他,用力捂住眼睛,痛呼声越来越大。
  顾朝着急了,忙拿过通讯器,又把程铭叫上来。
  程铭似乎早有准备,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拎着医药箱跑上来。
  但这回情况不同了,他用手电筒给光,她的瞳孔毫无反应。
  “怎么会……?”
  不用再做其他检查,他都能推测出来,鹿鸣的眼睛竟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全部功能都被损坏。
  然而他毫无办法。
  连病因都不知道,还能谈什么治疗?
  程铭没有说话,他只是满眼凝重地看着顾朝,轻轻摇了摇头。
  顾朝心一沉,明白情况肯定非常不乐观,否则程铭不会是这种反应。
  听到两人突然没了声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鹿鸣突然特别害怕这种寂静的氛围。
  她虚弱地问:“怎么,怎么样?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顾朝握住她的手:“没事,和白天一样,他还是没检查出什么问题。”
  鹿鸣有些不相信,“真的?可我好难受,眼球像要炸开一样。”
  顾朝的心疼得不行,他问程铭:“能用什么东西降降温吗?”
  程铭摇头,“最好不要。”
  在一切未知的情况下,添加额外的不稳定因素都是不明智的做法。
  第165章 适应黑暗
  顾朝只好将鹿鸣搂到怀里,不断和她说话安抚她,转移她的注意力,然后伸出手轻轻吹动她眼睛周围的空气,让她能稍微感受到一点点凉意。
  慢慢的,那个滚烫的感觉沿着眼睛攀升到头顶,鹿鸣难受到太阳穴都感觉在突突跳动,脑子里也烫得不行,好像谁拿着一台熨斗,在反复熨烫她的大脑内部。
  她此刻已经失去了任何思考能力,顾朝在她身边说话她都听不清是在说些什么,只有声音传来,但她觉得这声音突然让她难以忍受,她尖叫一声,然后一口咬在这个噪音制造者的身上。不知道咬的是什么部位,似乎有骨头,触感异常坚硬。
  顾朝没有吭声,任由她狠狠咬着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依旧抱着她不断轻抚。
  程铭看着两人的状态,明白应该是没他什么事了,不想再大半夜的吃夜宵,体贴地走出这个房间,轻轻带上门,躺在外屋的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
  谈恋爱什么的,真麻烦。
  啧。
  屋内。
  鹿鸣下了狠嘴,她五阶的体质虽然比不上顾朝,但也没差多少,牙齿硬是深深地嵌进他的肉里,要不是这一口范围大,一块肉恐怕都要被咬下来。
  鲜血顺着他的肩膀流淌,要滴在地上时被他用衣服接住,免得清理的时候费劲。
  尝到嘴里的咸腥,鹿鸣的理智回归了一丝丝,她的脑子仿佛没那么滚烫了,这才松开嘴,下意识地舔了舔被咬的地方。
  柔软湿润的触感传来,顾朝哼也不敢哼,只能绷紧身体,感受着这又痒又痛的奇妙体验。
  她靠在他身上,喘息了一阵子,然而没有平静多久,那种滚烫的感觉又突然袭来,她捂住额头,紧紧咬牙,发出咯吱响声。
  顾朝怕她咬到自己的舌头或者口腔,忙拉开袖子,把手臂伸到她嘴边,轻轻捏住她两边脸颊,“乖,松口,咬这里。”
  鹿鸣扭头避开,他也没放弃,又追着过去,鹿鸣被他锲而不舍地尝试弄得烦躁,就狠狠咬他的手。
  就这样,两人疼痛——平静——再次疼痛反复循环,熬了几个小时,鹿鸣突然觉得灼热消失了,这才浑身一松,脱力地晕了过去。
  顾朝也松了口气,他身上都不不知道被咬出了多少伤口,到后面他直接把上衣脱了丢在地上,方便鹿鸣下口,也防止血流的到处都是。
  他轻轻将她放到床上躺好,走到浴室清洗了一下,简单的给伤口上了点药,然后就拧了毛巾出来给鹿鸣擦脸。
  她满头的冷汗,额发都被沾湿了,贴在脑门上,而嘴边则血红一片,干涸的血迹使她的皮肤绷紧,看上去就很难受。
  顾朝帮她清理干净,这才走出房门,和程铭商量事情去了。
  鹿鸣没有睡多久,她醒过来,期待地微微掀开眼帘,发现眼前还是漆黑一片,泄气地长出一口气。
  搞什么?
  难道空间升级也会有危险的吗??
  这什么破道具也太不靠谱了吧。
  不过她只怨愤了一小会,然后就被昨晚的回忆拉过了心神。
  她好像咬了他好几口……
  顾朝不在,房里也没有什么血腥味,她坐起身,感觉到眼睛不难受了,就想起床,看看没有别人在,自己能不能照常生活?
  她摸索着下了床,缓慢地走到卫生间,撞到洗手台前,开始刷牙洗脸。
  挤牙膏的时候有点费劲,其他倒还算轻松。
  不过她很快就碰到了难题,怎么从衣柜里挑出一套搭配不奇怪的衣服?
  仔仔细细分辨了款式,她总算认出自己的一件黑色衬衫和牛仔裤,换好,慢慢走到房门口,拉开门,走到外间。
  外间的布局有些复杂,她走了一圈熟悉环境,就碰掉许多东西,磕到好多下膝盖,踢到无数次家具,然后终于被房间侧边一个高于地面的小台阶给绊倒了。
  她疲惫地就这么坐在地上,垂头丧气。
  没有了视觉,她五阶体质好像也随之消失了似的,反应永远慢一拍,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一个和这个现实世界完全分离开来的地方。
  而那里只有她一个人,她永远都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
  她撑住自己的额头,泪水无声滑落。
  为什么心脏不能像肌肉一样锻炼?这样至少她的心也能像她的筋骨一样坚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会感到恐惧迷茫和无助,脆弱地仿佛一戳就能碎掉。
  虽然她相信顾朝会一直在她身边,但这些迷茫和痛苦别人没法替她分担,不亲身尝试过,也永远不可能明白她的感受。
  顾朝开门进来,一眼就看到她靠坐在房间的角落,心里一跳,大步跨过去,半蹲到她身边,捧着她的脸问道:“怎么在这?受伤了吗?眼睛又难受了吗?”
  鹿鸣低着头轻轻摇了摇,靠到他怀里,默然不语,但一只手放到他肩膀上,缓缓给他治疗她咬的伤。
  察觉她的情绪很低落,顾朝也不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这一晚鹿鸣依旧难受地醒了过来,两人又像昨晚一样折腾了半夜,累极得相拥睡去。
  第三天,没有好转。
  第四天,依然没有好转。
  鹿鸣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她开始怀疑是不是空间出了什么差错。
  这几天,虽然鹿鸣极力劝阻,但顾朝还是依旧每天都陪着她,几乎不怎么出门,日常事务就在房间里处理,开会的时候就让程铭转达他的意见。
  直到,第五天。
  这天晚上,鹿鸣的眼睛不只滚烫,还开始痛,就像什么人拿着电钻在钻眼睛和大脑似的,不断惨叫,一声声像刀子一样划在顾朝心里。
  到了后半夜,痛楚到达一个高峰,她整个人甚至都有些失控,和顾朝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