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云莫抿着唇,揉揉唇角的淤青,心有不甘:“云念念…”
  他说:“云念念,他的病这般严重,现在认得你,以后就不见得了,你还是离他远点,早日和离,免得被他打死。”
  说出这话时,他又怔了怔神。
  刚刚挨揍的是他,被打的是他。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担心云念念?
  云念念却头也不回,嘲讽道:“我被打死,不是正如你愿吗?”
  云莫微僵:“我没…”
  话没说完,他眼睁睁的看着云念念牵着温晏离,离开了。
  云莫浑身酒气,抿唇站在原地。
  *
  经过这一番发泄,温晏离好像更乖了。
  乖乖的让云念念帮着洗干净,乖乖躺到床上。
  云念念给他诊脉,看不出来有多大的效果,但至少没有至少那么激动了。
  之前钟离焰下的药药量太重,恢复起来总要些时日。
  云念念撑着脑袋思索。
  温晏离侧目望她,傲娇的将身子往里挪了挪,给她留下一半床位。
  她没上去,小手贴在他的眼皮上:“我还有事要做,晏晏先睡。”
  白日里还要继续看病,研究药方。
  只剩下一个时辰的空闲时间,云念念干脆不休息了,坐在床边拍了拍温晏离,温声哄着他睡觉。
  温晏离确实累了,而且有些感染时疫。
  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乖乖睡下。
  云念念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轻手轻脚的把自己收拾干净,才悄悄走出去。
  暗五昨夜也陪了他们一夜,云念念让他休息了。
  她一个人出了房间,出了太守府。
  在门外,又一次碰到云莫。
  男人的酒气像是消了不少,俊脸带伤。
  那双眸子闪过纠结,挣扎,最终视线落在她手上,低声道:“刚才的事,对不起,我心情不好…”
  云念念没说没关系,只“嗯”了一声回复。
  接受道歉,但不原谅。
  就是这个态度,云莫一直很不喜欢。
  男人再次蹙眉。
  云念念从他身旁过去时,他终于问出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云念念,你是不是对我还有什么不满?”
  云莫沉着脸道:“之前在云家冷落你,误会你,但我们几兄弟都和你道歉了,也受到惩罚了,你为什么总是不能释怀?现在还不愿意原谅?”
  第306章 只有你和云遇,绝不原谅
  云念念听乐了:“你们受到惩罚?什么惩罚?你们所经受的,不都是因为云府,因为云文德?”
  她回头看着云莫,眉眼淡淡:“我只报复过一次,是让陈嫣然嫁给云遇那次,那还是因为陈嫣然想要勾引我夫君,我才主动报复的?请问云二少爷,我还有哪一次,主动的报复过你们吗?”
  云莫张了张嘴,想说她明明报复了好多次。
  可回忆涌入脑海,男子脸色微白。
  在京城多次冲突,每一次都是他们云家人主动找事,算不得她的报复。
  陈虎父女入狱,云文德被斩首,都是罪有应得,是他们暗中支持太子,养私兵,皇上甚至多次给了机会。
  这一切,好像都算不上主动报复。
  就连一个时辰之前,是他先开口主动招惹他们的,被温晏离打,也不算主动报复。
  细细想想,好像云念念真的在努力过自己的生活,是他们穷追不舍。
  但这件事,对云家几兄弟而言,都是一个刺。
  若不想办法把刺拔掉,抚平伤口,会疼上一辈子。
  云莫认真想了想,道:“从前是我们错了,但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该释怀了,若还生气,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云念念本没有生气,听了“释怀”两字之后,反倒有些不开心。
  “释怀?我受过的苦,你能再受一遍吗?”
  他皱眉:“不就是被冷落几次,被误会几次吗?你想让我重新受一遍,那你就动手吧,我接受。”
  在他心里始终觉得这些委屈不算委屈。
  云念念盯着他,面无表情。
  沉默片刻,她摇摇头:“云莫,我可以原谅任何人,但只有你们,尤其是你和云遇,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做到原谅。”
  云莫愣了:“我?”
  云念念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他站在原地,独自思考良久。
  皱着眉头,却怎么也想不到,是何原因,会让云念念说出这样的话。
  他一直觉得云遇是做的最过分的,自己只不过是推波助澜,只是一个小的角色,不应该承受最多的恨。
  …
  …
  在平安城住下的第二十五天,云念念日夜辛劳终于有了收获。
  第三次的试药很成功。
  梅雨季节也慢慢过去,到了炎热的夏季,整日都可以看到阳光。
  温子墨带兵先后攻下祁军两城。
  但不可避免的,军营里又有不少时疫病人出现,包括黄启元在内的数百人,被送到平安城。
  药方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只要等着大批药材送过来,一切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对新过来的士兵来说,他们病的不重,相信过不了几日,药材到了就能痊愈,来平安城不过是为了休养生息。
  再加上之前四处搜刮鹿家店铺,还有两国共同赈灾,平安城粮草充足,除了没有住的地方,大家要一起睡大街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了。
  因为鹿盼年在里面,黄启元进到平安城跟回家一样兴奋。
  别人病着难免会苦着脸,只有他嘿嘿傻笑,笑个不停,开心的不得了。
  给鹿盼年带了发簪,小首饰,小玩具,还有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个孩童玩的小风筝。
  云念念在苦哈哈诊脉时,两人在太守府里,找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盘放风筝。
  风筝是一个蓝色蝴蝶的图案,在天上飞着极美。
  云莫站在太守府外,与他们隔了多道墙。
  仰头看到风筝,男子双手发颤,久久未动。
  一个人难过,两个人快快乐乐。
  在这之前,鹿盼年每天都乖乖在房间里休息,很少出来。
  自打黄启元来了之后,房门都快关不上了。
  他们天天出去,小小的平安城,破破烂烂,也能让两人玩的开心。
  鹿卿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后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
  那日刚入夜,她拎着鹿盼年的衣领,把她往回拎:“还未成亲,注意分寸。”
  鹿盼年苦哈哈的被拎了回去。
  到夜里,黄启元和几名士兵在街上做成一圈,大口吃菜,大口喝酒。
  一名士兵赞叹着道:“鹿家三个女子出身高贵,英勇不凡,二小姐足智多谋,长的又好看,京城好多人追求都求不到,黄将军,你是怎么和二小姐相知的?”
  云莫坐在街边的一棵树上。
  闻言,男子微微低下眼眸。
  黄启元大笑两声,提到鹿盼年,满目的温柔笑意:“我们啊,一起经历了不少呢!”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躲在很多士兵后面偷看我,在我被我家老头子用军棍处罚后,红着脸给我送药,我那时还以为她喜欢我呢!”
  士兵中传来起哄声,一人问:“那她那时喜欢你吗?”
  他摇摇头:“她是认错了人,偷看了好几次,才来问我是不是在清月山救过她的命?还说要嫁给我。”
  黄启元喝下一大口酒,笑道:“但我在那之前,从未去过清月山。”
  云莫的瞳孔一震。
  “…”
  “…”
  黄启元又说了几句,迎来士兵的一阵附和,笑声很大。
  但接下来的话,他都没有听清,感觉身子轻飘飘的,耳朵嗡嗡作响。
  因为云莫记得,当初在清月山救下鹿盼年性命的人,是他。
  说不上拯救,应该说是,彼此鼓励,互相救助。
  云莫身子僵硬的倚着树,一闭上眼,就想起那时的事。
  两国第一次合作,共同清理流寇山贼。
  偏偏在路上,遇到地龙暴动,他和鹿盼年还有其他几人都被困在一个山洞里。
  整整半月,无米无援,只有山洞缝隙处会滴落水滴,靠着这点水,只有他们两个活下来。
  那时他们也不过是孩子,坐在一起寻求温暖,云莫比鹿盼年大些,责任感爆棚,用唯一的一把剑不断挪动洞口碎石,把水留给鹿盼年。
  后来他们活下来了,也被两方军队分别带走。
  云莫依稀记得,在山洞里。
  他看不清女孩的脸,却能听到她的声音。
  凭着她温柔,稳定的声线,讲述很多有趣的事,靠她鼓励,活了下来。
  鹿盼年曾经说过,若有幸活下来,就嫁给他。
  大概是一句戏言,但云莫记了很久。
  记到现在,有人抢走了他的记忆。取代了记忆里他在鹿盼年心中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