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她皱了皱眉,将那张纸撇开,重新拿了一张纸继续画。
  半柱香后,下人回来,请云修进到王府,在前厅等待。
  他心里大喜,赶紧走进去。
  刚一进前厅,外面便下了倾盆大雨。
  云修站在门口,手臂处还绑着绷带。
  望着雨幕,男子眸色从欣喜转变成了担忧。
  他想了想,抬脚便往外走。
  下人拦住他:“云大人,你做什么?”
  云修问道:“雨太大了,念念过来会被淋到,我可以过去吗?”
  下人经验不深,没经历过这些,愣了片刻,才摇头:“王妃命令,只许您在这里。”
  前厅离正门最近,走了没几步,她不许云修再深入离王府。
  大概是对他不信任吧!
  云修愣了愣,苦涩笑笑。
  犹豫数秒之后,男子朝着下人,弯下了头颅:“今日雨太大了,不然我还是先回去,劳烦小兄弟帮忙传讯给离王妃,说云修明日再来拜访。”
  下人还未说话,门外传来女子清冷的回复:“不用了。”
  前厅的门开了。
  云念念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披风,披风被水沾湿。
  但路上有暗五帮忙撑伞,又有披风扛住雨水。
  脱去披风后,她里面的衣衫没有沾到一点水。
  云念念让下人离开,便干脆的问道:“云大人有什么事?”
  云修已经求见好几天了,几乎是每天这个时辰都来。
  云念念只不过是不想再看到他,才过来见上一面。
  女子的脸上写着不耐烦。
  云修僵硬的站在她面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处,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慌乱的将目光上移:“云遇又病了,你回京那天他晕过去,今日才刚刚清醒,但也浑身无力,躺在床上起不来,大夫说…”
  “云大人”云念念打断他:“他的事情与我无关。”
  一句话冷的让人难受,心脏发紧。
  云修抿着唇瓣,嗫嚅道:“可是云遇…”
  他想说,云遇是她哥哥。
  可思前想后,脑子飞快的转,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勇气说出这句话,没脸说出口。
  云念念在这时,低眸看着他的手臂,眉头轻跳了一下:“受伤了?”
  他愣愣,赶紧点头:“啊,小伤,没什么大碍的。”
  男子心里多了一丝希望。
  云念念这么问,应该是白天真的没看到他受伤。
  她是没看到,不是看到之后不在意。
  有了这个想法,云修心情好了一丢丢,勉强扬唇:“念念,我还记得你七八岁的时候,我有一次也是受伤了。”
  “那时你跑回去给我拿药…”
  说到这里,他笑容消失,愧疚的低头:“我不分好坏,还教训了你…对不起。”
  那件事云念念也记得,偏了偏头:“你是说,捡风筝那次?”
  云修“嗯”了一声,又一次陷入回忆:“我记得那天天气很好,你帮音音上树捡风筝,怎么也爬不上去,我当时路过,就顺便爬上去捡了风筝…”
  那时的手臂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是被树枝划伤的,伤的不重,有一点疼,有一点出血,但他是男子汉,毫不在意。
  云知音当时没有看到,拿了风筝甜甜道谢,便开开心心的继续玩了。
  而云念念在旁边看着他。
  小女孩摸摸身上,转身往回跑。
  等云修快回到自己的院落时,她又出现了。
  她气喘吁吁的跑到云修身前,仰着小脑袋,将捧在掌心的金疮药递给他,眼眸亮亮:“大哥哥,给你药。”
  云修记得当时自己的反应。
  那小瓷瓶看起来黄黄的,有些发脏。
  上面用来堵着的木塞,中间是裂开的。
  少年云修觉得她不用心,只低眸看了一眼,嗤笑:“我不需要了。”
  云修打量着她:“你这身衣服,怎么穿的乱糟糟的,还好脏,我上次让你学的礼仪,你学的怎么样?”
  现在想想,云修恨不得打死从前的自己。
  他受了伤,只有云念念细心发现,担心着他。
  回想云念念在云府住的地方,说不上猪狗不如,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那瓶金疮药,可能是她一直宝贵着的东西。
  云修愧疚低头:“对不起,我从前不懂事…”
  云念念盯着他,唇瓣一张一合,忽然轻笑:“云修,那时我把你当成了救星。”
  云修抬起脑袋,神色疑惑。
  她面无表情:“你从前不懂事,但是现在身为大理寺卿,应该能懂事了吧,那麻烦懂事的云大人帮我回忆一下那时的事。”
  云念念问:“云知音身为云府嫡女,陈柔的心头宝,她身边从来不会少讨好的丫鬟下人,可那天,围了一堆的人,只有我一人爬上树去,你猜是因为什么?”
  云修回忆起那时的画面,脸色一白。
  不等他回答,云念念继续道:“是因为他们想讨好云知音,才逼迫我爬树去拿风筝。”
  “多亏了你那时到了,不然我还会被惩罚一顿。”
  云念念眸色看不出多悲伤难过,神情淡淡的:“我因为爬树,才会衣服脏,跑回去给你拿药,急着讨好的送给你,才没来得及换衣服。”
  “其实这些事情,只要简单想想就能想通,你不是不懂事,只是那时候懒得去想罢了。”
  第250章 云修,你知道草是什么味道吗?
  许是雨下的太大,云修感觉到彻骨的寒意。
  他神色苍白,疯狂摇头:“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嘴上反驳着,可他心里知道,云念念说得对。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真的有太多的疑点了。
  明明下人和丫鬟都在,侍卫也在路边站着或是巡逻,可他过去的时候,云念念小小一团,挂在树中间的位置,上不去下不来。
  云修很想回去,问问那时的自己,他是脑子坏了吗?这么简单的事,明显是小女孩被人欺凌了,他却看不见,反而一直在斥责她。
  他狡辩着狡辩着,慢慢说不出话来了。
  云念念却是又笑出来:“对了,云大人,你说的七八岁,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十岁了,娘亲刚刚去世,最后的保护伞都没了。”
  她声音顿了顿,回想过去,自己也觉得难过,缓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当时若不是你过来,帮着捡了风筝,我大概会被云知音他们为难很久,大概一直挂在树上,直到摔下来也不能结束。”
  “云修,那时我真的很感谢你。”
  她以为是自己除了过世的娘亲之外,还有一层新的保护伞,对他充满感激,才会在下了树之后,顾不上换衣服,跑回去给云修拿唯一的药膏。
  云念念深吸一口气,眼眶发红发涩:“云修,你不知道,那瓶药膏是怎么娘亲留下的。”
  “云府有钱有势,偏偏对我们母女苛责,连简简单单的一瓶小药,娘亲都买不起,只能趁人不备偷偷用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去换药材,回来自己研磨药膏。”
  “你看不上的那瓶药膏,虽然瓶身朴素,看起来很旧,但药效很好,从前我被下人欺凌的时候,总会舍不得用…”
  女子陷入回忆中。
  雷声滚滚,闪电袭来。
  房间一瞬间变亮,云修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眼底那一抹悲伤。
  云念念摸摸手上,摸到有裂痕的琉璃珠,面无表情的盯着他:“娘亲留给我的东西不多,我一直很小心的保护着,但在那件事过去不久之后,药膏没了,你还记得吗?”
  一时想不起她说的是哪件事,云修努力的回想。
  脑海里的画面一闪而过,他脸色更白了几分。
  云念念调笑道:“娘亲去世之后,云知音总喜欢跟我玩,在那件事过去没几天,她把我推进墙角,我被一处尖锐的灌木划伤。”
  “当时的伤,不知道云大人有没有印象,伤口很深,皮肉绽开。”
  “云知音看到也觉得心虚,终于大发慈悲放过我。”
  “我一个人坐在墙角,真的很疼,才拿出珍贵的药膏,也只抹了一点点。”
  “那时刚好你路过了,云知音立刻总玫瑰花弄破手指,大呼小叫。”
  “你看到后,又看到我手里的药膏,要我拿出来给她用。”
  回忆着回忆着,云念念又一次笑了:“娘亲给我留下的宝贵的东西,我又凭什么给她呢?”
  “别说了…”
  云修声音颤抖,像是想起来了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小姑娘的腿上也带着伤,但是刚刚擦完了药。
  云修见她自己用的药,知道药膏没毒,便毫不客气的索要。
  她的伤,他连一句过问都没有。
  若是药膏给云修用,云念念还算心甘情愿,但若是给云知音,给一直欺负她的人,她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