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书房的门关着,窗户也关着,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晏离缓缓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在二人中间。
  干干净净的,还带着热乎气。
  “这是什么?”
  云念念好奇伸出手,见他并未阻拦才打开油纸包。
  是京城西街独有的桃花糕。
  糕体松软,糕身上的油还未浸透外面油纸,一看就是刚刚出炉的。
  云念念愣了片刻,随后眼眸轻眨,瞳孔里闪着光,像是承载了星辰,看着温晏离询问:“是给我的吗?”
  温晏离:“顺便买的!”
  然而实际的情况却是…
  他得知云念念不开心的消息,又亲自出了王府,去西街买的。
  云念念比温晏离小五岁,她今年也才十六,还是个小姑娘,喜欢新鲜的事物,爱吃爱玩。
  嫁来王府十多天,出去带回来次数最多的,就是这个桃花糕了。
  云念念眼眸亮晶晶,迫不及待的伸手把一整包的桃花糕往身前抱:“谢谢你啊,温晏离。”
  糕点软糯香甜,光是闻着味道,她就觉得心情愉悦。
  拿起的第一块桃花糕,云念念递给温晏离。
  温晏离伸手接下。
  她眉眼弯弯,白皙小手捧着桃花形状的粉色糕点,小口小口慢慢吃。
  温晏离吃完手里的那一块,用帕子擦干净手指。
  感知到她开心起来,也悄悄扬了扬唇:“我让暗一去了大理寺,云修处事不妥,也该受点惩罚了。”
  云念念停下咀嚼,疑惑的歪头看他,腮帮子鼓出一小块,红唇边上还沾着桃花糕的碎屑。
  安静了几秒。
  她将口中桃花酥咽下,好像是明白了什么,询问道:“温晏离,你刚刚,是在哄我开心吗?”
  温晏离手指一抖,佛珠险些掉在地上。
  他淡然移过视线,不承认也不否认:“暗五说你心情不佳。”
  云念念注意到他红了的耳根,笑的更开心:“谢谢你,但我没事的。”
  温晏离挑眉:“没有不开心?”
  不开心确实是有,但前世这样的不开心,云念念经历了太多次,只独自消化了一会儿便好了。
  “放心好啦!”云念念又捏起一块桃花糕:“我没那么矫情。”
  “那你为何不吃晚膳?”
  云念念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刚刚是在研究棋局,忘记吃饭了。”
  温晏离:“???”
  男子顺着云念念的目光看过去。
  这才发现桌面上还放着一盘未下完的棋。
  温晏离:“…”
  棋局是他无意间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实在太过精彩,闲来无事是便将棋局摆好,打算钻研看看。
  没想到…
  温晏离心虚发问:“你看懂了?”
  “快了快了!”
  云念念把刚刚看的书递给他看:“我看完这本书应该就能懂了。”
  书的封面正对着他。
  上面写着书名《初学者围棋》
  温晏离:“…”
  他低咳一声,神色难得浮动,有些不自然:“那你…继续看吧!”
  云念念从他眼中看不明显的不信任,撇了撇小嘴,没解释。
  毕竟她忽然头脑清晰,过目不忘这种事情,就算是解释了,也没有人会相信。
  少女乖巧的继续吃桃花糕。
  忽然像想起什么一般,将沾了糕屑的小手擦干净,贴在温晏离的手背上。
  “温晏离,我们打个赌吧?”
  小手有些微凉,触感软润。
  温晏离偏过头看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再过四天就是十月初一,京城晚上有花灯节,如果我能在四天内将这盘棋局解了,你陪我去看花灯好不好?”
  十月初一。
  温晏离在心里想着那日的行程,大概就是与皇上和几名皇子,还有几名朝臣一起去京外的猎场狩猎。
  狩猎是白天,晚上倒是没什么大事。
  见他不语,云念念又靠近一些,攥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好不好嘛,求求你了…”
  大抵是少女的撒娇太过诱人,温晏离一瞬间没了思考能力,脑子还未反应过来,便点头应下:“好!”
  反应回来时,云念念笑意吟吟的望着她。
  朝他伸出一根小手指:“说定了哦,拉勾!”
  好幼稚。
  温晏离表示他不想伸手:“我…”
  话只说了一个字,云念念便用小手指勾起他的小手指:“拉勾拉勾,拉过勾就不许骗我了!”
  温晏离心头一软,颇为无奈的点头:“拉勾…”
  *
  小雨从戌时下到子时,还未停歇。
  云修只穿了一身单薄里衣,面色发白,跪在大理寺的青石板阶前面。
  白色里衣身后位置,被藤棍打出了血,掺杂着雨水,红色晕染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暗一拿着温晏离的令牌站在青石板阶上面:“王爷请云大人好好反省,跪到天亮,可这才过了一个时辰,云大人就受不住了?”
  云修抬起头,眼眸猩红,双手垂在身侧,狠狠的攥拳:“究竟是王爷的命令,还是王妃有意为难?”
  今日忙碌一天,他本以到了云府,却被暗一以公事为由传唤回了大理寺。
  谁知暗一所为的公事,就是打他一顿,罚他跪到天亮。
  云修是大理寺卿,主管大理寺。
  温晏离身为王爷,被皇上要求协助管理户部和兵部。
  二者在朝事上没有多大关联,温晏离管不了大理寺,也从来不管。
  一定是云念念回去之后说了些什么,才害的他在这里受暗一的侮辱折磨。
  第14章 云修心虚,罚跪一夜
  暗一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笑道:“当然是王爷的命令,云大人敢质疑王爷不成?”
  云修没吃晚饭,加上夜里风大,他确实有些跪不住了。
  男子身子虚晃,眼底满是愤怒。
  “不服气?”
  暗一双手环胸:“属下奉王爷之命,带着御赐令牌而来,令牌可先斩后奏,大人再怎么不服气也要受着!”
  云修咬牙切齿:“狂妄!离王爷的手未免伸的太远了吧!”
  暗一朝着旁边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从青石板阶上走下来,扬起手中邢仗,狠戾的打了过去。
  云修跌倒在地,又被硬拽着跪了起来。
  暗一说话毫不客气:“云大人只不过是一个大理寺卿,离王殿下身份尊贵,岂容你随意点评?”
  “白日本就是你犯了错误,险些草菅人命,就算你将此事告到皇上面前,吃亏的也只会是你。”
  提到白天的冤案,云修沉默下来。
  正如暗一所说,他犯了错误。
  如果不是他粗心断错了案,也不会给温晏离,给云念念惩罚他折磨他的机会。
  说到这里,他确实理亏。
  “对了!”暗一继续道:“王爷让我问大人一句。”
  “秋秋父母一样偏心儿子,虐待幼女,多年来对幼女冷眼相待,非打即骂,这样的父母配做父母吗?”
  “遇到这样的家人,有必要再尽孝道吗?”
  云修继续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反驳,声音比刚才弱了几分:“自古忠孝大于天,做子女的怎么敢怨恨父母…”
  暗一凝视着他,嘲讽道:“云大人身为大理寺卿,应该站在公平正义的一边上,你能说出这样的话,真是让人瞧不起。”
  云修:“…”
  大概是心里也觉得说错话站错队。
  云修偏过头去,不再反驳。
  次日清晨。
  跪了一夜的云修神情呆滞,面色惨白,被用担架抬回云府。
  云家人围在床边。
  负责送他回来的大理寺官兵简单说了一下昨日的事。
  云文德坐在床边,脸色阴沉。
  云遇恨的咬牙:“云念念,怎么又是云念念,她到底要做什么?一定要把我们都气死才行吗?”
  云知音摸了摸云修的额头,心疼道:“爹,大哥他额头好热,会不会有事啊?”
  “姐姐也真是的,一切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就算是她心情不爽,也应该惩罚我,大哥平时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能…”说着说着,云知音低声啜泣。
  云修涣散的瞳孔轻微动了动,神情迷茫。
  好?他对云念念好过吗?
  昨夜跪了一夜,云修也想了一夜。
  他好像从未对云念念好过…
  思绪飘转之际,云文德一声冷呵:“别叫她姐姐,就当我没生过这个女儿。”
  云修眼睫轻颤。
  不知为何的,有一种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云知音还在哭泣。
  云莫一拳压在墙上。
  云鹤云遇都在骂着云念念。
  云羡什么也没说,但看脸色也能看出他对云念念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