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141节
  只是一个牛腿的份量可不轻,连着骨头一起有几十斤重呢!
  沈砺一个十三岁的少年,提着这么重的肉去可难办到,姜夫人便让那送牛肉来的家仆架着板车跟着沈砺去辛家把肉带过去,再从辛家回京郊去。
  今日沈砺坐着个骡车,骡子身后拉的是个木板车,上面放着一筐鲜菜、一筐鲜果,还有一大块盖起来的牛腿肉,瞧着像乡下的地主少爷来京城探亲了。
  不过沈砺不是个讲究挑剔的,便是坐在破旧的木板车上也一脸的泰然自若,就连路上有那富贵人家出来采买的管事拦住他,问车上的蔬果卖不卖,他也没觉得被人冒犯,只是笑着说:“不好意思,这是送友人的。”
  等到了辛家门外,沈砺拎着两筐果蔬进去,放下筐子便喊辛盛:“盛兄,快来帮忙。”
  辛盛和辛月一块儿出来,见到那一大条牛腿肉都傻了眼,正要问怎么来的,沈砺先说了:“盛兄先跟我抬进去。”
  他俩人抬着牛腿进去,沈砺才说了这牛腿的来处,宋氏出来瞧见了吓了一跳,普通人家谁家能一次弄到这么些牛肉,便是杨家偶尔吃一顿牛肉,也不过是一二斤肉罢了。
  这东西若说昂贵,它倒也不是多昂贵,就是太难得了,宋氏忙推脱说不能要,沈砺便说舅母说了自己和表哥常吃辛家的饭,应该的,若是辛家不收,以后他们也不敢来蹭饭了。
  宋氏这才喊了辛姑母来研究这么些牛肉怎么做,辛月也跟着讨论,她又想吃炙肉,又想吃卤牛腱子和牛肉汤面。
  沈砺跟辛盛去书房继续做题,瞧见书房堆着一些打包好的书籍,好奇的看了一眼,辛盛便说:“明日过完十五,后日姑母和月娘她们便要动身回潍县了。”
  沈砺听了愣了片刻,才恍然察觉今年这新年已经快过完了。
  辛盛又说:“过完十五国子监也开课了,日后你白日便在家中做题,晚上带着题来寻我。”
  沈砺回过神来,听了辛盛这话忙说:“这样太麻烦盛兄了……”
  辛盛一听他这话便摆手打断了他,说:“有什么麻烦的,如今我家年哥儿都喊你哥哥了,咱们之间若说这些就生分了。”
  这一个月,沈砺几乎每天白日都在辛家过的,且自从沈砺送了辛年炭笔,辛年便爱上了用炭笔写写画画,沈砺和辛盛做完了题,休息的时间便会主动陪辛年画画。
  沈砺爱雕刻,学雕刻之前便要学画画,他的画技比辛盛还要强上许多,教起辛年来毫不费力。
  如今辛年可喜欢沈砺了,喊他的时候甚至连姓氏都不带了,跟喊辛盛一样叫哥哥,有时候赶上辛长平有同僚友人上门做客,见到了还以为沈砺也是辛家的儿子。
  沈砺听了不再说话,只是眼睛里面亮亮的,不知是感动的还是怎么回事。
  这条牛腿中午辛姑母切下了最嫩的部位做了炙肉吃,剩下的偏老的部分则按照辛月的要求用香料炖了,又和了面做了手擀面,还把那大根的牛骨剁了熬了一大锅香浓的牛骨汤,晚上准备切大盘卤牛肉,再一人一碗牛肉面,另拌上几个凉菜,便是极美的一顿饭了。
  沈砺晚食要回姜家吃,辛姑母便把卤好的牛肉捞出一大块装好了让沈砺带回姜家去。
  走之前,沈砺邀请辛家几个孩子明日十五晚上一起去看灯会。
  每年的十五京城都有盛大的灯会,为了防止走水,朝廷便把吉庆坊的场地开放给百姓开灯会,皇上为了表示与民同乐,灯会上还会有皇家的摊位,这摊位上的花灯都是宫里的巧匠所做,每年最招人喜爱的灯常常都是皇宫所出的。
  灯会上的花灯有可以用银钱买的,也有只能靠猜灯谜换的,别的商家都是两者皆有,只有皇家的摊位上所有的花灯都是要靠猜灯谜换的,听说灯谜都是皇上、太后、后妃所出,如今的皇上后宫还没什么后妃,想来应该全是皇上和太后所出了。
  辛月听了十分感兴趣,之前在潍县倒也去过灯会,但那县城的灯会摆摊的不多,花灯的样式也比较普通,多是些兔儿灯。
  这京城的灯会,居然要占据整个吉庆坊,而且还有皇宫的摊子,宫灯想必十分华丽,辛月想去,郭玉娘也想去,她俩又是后日要走了,谁也不愿意扫她们的兴,自然便都答应了。
  往日里杨家有什么难得的吃食也惦记着辛家人,所以等沈砺走后,宋氏又让辛盛和辛月去两边杨家请他们过来一起吃晚食。
  杨怀恩和杨老夫人没来,觉得长辈跑到晚辈家里显得嘴馋,杨继学便带着杨芸娘和杨泽过来了,杨怀德和余氏则一起带着杨欣娘和杨继明来了。
  开饭之前杨欣娘和杨芸娘拉着辛月坐在一处闲聊,杨继明和杨泽则跑去逗弄辛年,又缠着辛盛问这问那。
  杨芸娘瞧见辛家的牛肉,想起辛家和姜家的关系,便问了辛月一句:“月娘妹妹,你家的牛肉是姜家送的吗?”
  辛月点点头,但是觉得很奇怪,杨芸娘如何会知道,杨芸娘听了辛月的疑惑,笑着说:“今日我阿爷带我去姜家拜访姜御医,在姜家吃了一顿牛肉,我想着你们两家关系亲近,便猜是不是一处来的牛肉。”
  杨芸娘眼里有些没消散的兴奋,小声和辛月说:“月娘妹妹,我过些日子便要回潍县了,日后咱们又可以常在一处见面了。”
  “啊?”辛月十分惊讶,杨家嫡支在潍县可没有人在了,只有几个心腹管事留在那里打理桑园,杨芸娘祖父、祖母、爹爹、弟弟都在京城,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家,如何能一个人回潍县去?
  杨芸娘挽着辛月的胳膊,十分感慨的说:“多亏了月娘妹妹,若不是你,我绝想不到咱们女子也可以做出这么大的事业来,虽然我将来必是不及月娘妹妹你的成就。”
  辛月越听越迷糊,倒是杨欣娘早知道些情况,笑着为辛月解惑,说:“芸娘那日瞧见你与姜少爷说话,知道姜少爷曾在黎山书院求学,回去便跟家里打听,我堂伯父与姜御医是旧友,芸娘有意学医,堂伯父前些日子去姜家拜年便提了一句,姜御医便答应让带芸娘去见见。”
  杨芸娘点点头,接话道:“今日我阿爷带我去见了姜御医,姜御医答应收我在身边教我医术,等三月份我便要跟着姜御医一起回潍县啦!”
  辛月听了这话,先是为杨芸娘感到高兴,能和姜御医学医术这可是难得的好事,更难得的是杨家人竟然愿意支持她,辛月连忙祝贺杨芸娘:“芸娘姐姐,那太好了!”
  杨芸娘很开心的笑着,自从她娘亲和爹爹闹和离之后,她常常觉得心里压着一块石头,许久没有这么高兴了。
  辛月突然想到一事,姜御医收了杨芸娘做徒弟,那姜南星岂不是要叫杨芸娘师姑?想到这,辛月忍不住笑了起来,便问杨芸娘:“那今日姜家哥哥可在?”
  杨芸娘点点头,说:“姜少爷在呢,他还认出我来了,问我是不是初一那日与你一起去护城河嬉冰之人。”
  那日嬉冰的姑娘很多,姜南星能记住杨芸娘,便是因为她是那日排长龙阵的打头之人。
  辛月表情揶揄的问:“那知道姜御医要收芸娘姐姐为徒,姜家哥哥以后如何喊你?”
  杨芸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想起今日在姜家的时候。
  姜南星一开始听说杨芸娘要拜入姜家学医,还开心的说太好了,以后他就有小师妹了。
  天知道他多眼馋辛盛的妹妹们,虽然他的表弟也很乖巧,叔叔家的两个弟弟也不讨人嫌,但有妹妹还是不一样的感觉啊。
  结果他正高兴着呢,刚喊了一句:“小师妹。”
  便被他爹一巴掌拍在头上,训道:“你阿爷收的徒弟,是你的长辈,你要喊师姑!”
  姜南星整个人都傻掉了,明明刚进门的时候,两家叙交情,还说这是杨家妹妹呢,这位杨家妹妹进门后还喊了自己一声姜家哥哥!
  明明这姑娘比自己年纪小,又比自己学医晚,怎么能成了自己的姑姑辈呢?姜南星不服气,那声师姑绝对喊不出来,梗着脖子待在原地像个呆驴。
  还是杨怀恩打圆场,说:“各论各的,各论各的便是,本来他们便是一辈人,芸娘还是唤南星哥哥吧。”
  辛月听得直笑,想都能想象得到姜南星当时的表情会有多崩溃,以为来了个妹妹,结果眨眼成了姑姑。
  光听辛月还觉得不够,十分想当场看看那个场面,便问杨芸娘:“芸娘姐姐,你们明晚去看灯会吗?我们与沈家哥哥约好了,姜家哥哥定然也会一起去。”
  杨芸娘今日在姜家只见到了姜南星,倒不知道辛月说的沈家哥哥是谁,辛月便说是那日嬉冰与姜南星一起的少年,是姜家的表亲,居住在姜家。
  杨芸娘这才对上号,恍然道:“是那个玉面小郎君啊!”
  “玉面小郎君?”辛月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称呼?发什么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杨欣娘嗔怪的推了推杨芸娘,捂着她的嘴巴不让她说话,杨芸娘左右闪躲,见辛盛陪着几个弟弟们没注意,便和辛月说:“那日你去和姜少爷、沈少爷说话,我和堂姑瞧着你们,便说那沈少爷长得怪好看的,我问堂姑是沈少爷好看还是辛家哥哥好看,堂姑还犹豫了半响呢!”
  杨欣娘又羞又气,红着脸推了杨芸娘一把,被辛月打趣的眼神瞧着,脸上的红霞越发浓烈,不好意思的小声解释道:“沈少爷和你哥哥不是一个风格的长相,我是觉得没有什么好比的……”
  “我懂,我懂。”辛月捂着嘴巴笑个不停,突然有了一种现代和好友们一起八卦对方男朋友的感觉。
  虽然这个八卦的对象是自己如今的哥哥,但辛月却觉得更加有趣了,看着未来嫂子脸上能烫熟鸡蛋的红霞,拍着杨欣娘的肩膀说:“欣娘姐姐没事的,我不会跟我哥哥说的。”
  怕杨欣娘不自在,辛月还跟杨芸娘说:“我觉得欣娘姐姐说得对,我哥哥和沈家哥哥都是好看的,但是一个是夏阳,一个是春风,夏阳有夏阳的耀目,春风有春风的和煦。”
  杨欣娘赞同的点点头,结果辛月又故作臭美的说:“就好像咱们三个,芸娘姐姐英姿飒爽,欣娘姐姐柔美可人,我也算是明媚可爱,有什么好比较的呢?我们都是好看的女孩子呀!”
  被辛月这么一说,杨欣娘的尴尬散了个干净,三个姑娘笑成一团,杨芸娘点着辛月的鼻子,说:“哪有姑娘像你这么自夸的。”
  辛月毫不在意,抓着杨芸娘的手凑上去说:“那芸娘姐姐夸我,我夸你,咱们互相夸。”
  说完还不忘杨欣娘,辛月又抓着杨欣娘说:“欣娘姐姐也夸夸我,我就爱听人夸我好看!”
  杨欣娘被辛月逗得直不起腰来,杨芸娘笑个不停,拿辛月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硬被辛月逼着把辛月从头到脚都硬夸了一遍。
  她们这边动静不小,辛盛看过来疑惑的问怎么了,辛月摆摆手说:“姑娘家的事情,别打听。”
  次日十五,一早辛姑母便在灶房滚元宵,早上的第一顿饭便是糯糯的元宵,中间是甜甜的黑芝麻馅儿,元宵很大一个,辛月碗里只有四个,不像汤圆一口一个,辛姑母做的这个大元宵,辛月起码要吃三口才能吃完一个。
  咬了一口之后黑芝麻馅儿便流出一些到碗里,米白的元宵汤渐渐变成了黑色,等把元宵吃完,辛月便举起碗将碗里染上了淡淡甜味的汤水一饮而尽。
  吃完之后辛月满足的揉了揉肚子,元宵是糯米做的,不好消化,郭玉娘和辛月一样吃了四个,辛年则只敢给他吃两个,辛月正要带着表妹和弟弟在院里溜达溜达,好帮助消化,结果皇上又派了人给辛月送来一堆东西。
  除了六个应景的宫灯,还有一堆穿戴的衣物、首饰,补身的名贵药材,甚至还有几匣子辛月去宫中时爱吃的点心……
  送东西的内监与辛月也算熟悉了,是连总管收的小徒弟,如今连总管带着辛祝不知道走到哪一州去了,过年二人也漂泊在异乡没能回家过年。
  连总管另一个徒弟肖和一直常驻潍县,如今连总管离了皇宫,这个徒弟郑芝便跟在皇上身边伺候,这些日子皇上常派他来辛家送东西,或者派他来请辛月入宫。
  辛月明日一早便要动身离京,今日本就该去皇宫与皇上、太后辞别,收了东西之后干脆就跟着郑芝一起回了皇宫。
  有郑芝带着,辛月连金牌都不用掏了,直接被带到了皇上的书房。
  郑芝进去禀告皇上道:“皇上,公主殿下求见。”
  “明义来了。”周祺放下手里的朱笔,说起来怪惨的,今日是十五,连朝中的官员今日都休沐在家陪妻儿纵享天伦,周祺却还在书房忙着政务。
  辛月被郑芝带进来,瞧见皇上桌案上批了一半的折子,都不由得感叹一句:“皇兄实在勤勉,臣妹万分汗颜。”
  周祺其实也很无奈,如今朝中的宰相是个和稀泥的和事佬,又因为年纪大了,不愿意牵扯到皇上和世家的斗争里,一心想着明哲保身,混过任期,所以许多本该由宰相处理的折子全堆积到了周祺这里。
  第186章
  周祺早都想把这个宰相之位换个人来做了,吏部尚书齐大人便是周祺看好之人,若不是周祺还想给这位老臣留一分体面,现在朝中丞相早就该改萧为齐了。
  不过眼看着萧相在相位上怕是待不住多久了,周祺早已下了命令,过了十五,派去江州的人手便会对江州织行上下动手。
  各家丝坊作为从犯,若愿意乖乖交出多年侵吞的税银,再按照皇家钱庄存银的银息补上利息,便算是了了事,可蒋家和徐家作为主犯则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除了交还欠缴的税银和多年利息外还需罚银三倍。
  那将是一笔远超国库存银的巨款,朝廷许多因为银钱而束手束脚的事情都将能提上日程。
  而萧相,作为一个江州人,又是蒋家的姻亲,其子在岳家的关照下亦是发家致富坐拥数十万家财,他萧家在萧相科举为官之前还算是个平民,如今在江州也是个巨富之家了。
  托萧相万事不管的福,此次的案件从头到尾都不用怎么费心,周祺便瞒过了萧相。
  到时候等事情尘埃落定,税银归库,萧相还有何脸面高居相位?还等到了年纪再辞官荣老,怕是一日都不敢再在周祺身边待着了。
  也不知彻查之下,萧相之子那家业有几分是干净的能留下来,更不知是不是其中有萧相收受蒋家、徐家贿赂之财,若如此等待这个两朝元老的将是牢狱之灾。
  国朝至今还从未有过下狱的宰相,也不知萧相会不会是那开先河之第一人。
  不过这些都是朝廷之上的国事,周祺倒不必拿出来和辛月详说,只是说起收到连玉的折子,连玉与辛祝二人便是连过年也没歇着,自从去年十一月连玉从京城出发一路到了贺州与辛祝碰头,便以贺州为起点开始说服世家大族以地换蚕种。
  除了赢州和盛州这两处水土完全不适宜种桑养蚕,其余七州皆可种桑养蚕,便是赢州和盛洲,皇上也不会放过。
  辛月和连玉早就商量过,提出了田地置换的模式,赢州和盛洲的世家大族可以将田地上交之后,自家保留那部分用于置换到其余七州可以种桑养蚕的地方,一样可以与辛氏商行合作开办蚕所。
  连玉与辛祝已经走完了贺州、永州、滨州,现在正在从滨州掉头去江州的路上。
  等他们到的时候,估计正赶上江州的热闹,别说蒋家、徐家惹上了这么大的事,便是没有税银案,连玉也不怕拿不下江州世家。
  要知道蒋家、徐家牢牢把控着蚕种,江州其余的世家只能种桑供养蒋家、徐家,蒋家、徐家两家吃肉,别家只能混上几口肉汤。
  若朝廷和辛氏商行答应给他们蚕种,让他们也能上桌吃上肉,谁会不乐意呢。
  如今蒋家、徐家惹上了麻烦,那更是好事,古人虽不知什么是一鲸落万物生,但也知道若蒋家、徐家这两家倒下了,他们的利润空间将会更大。
  周祺如今看着辛月满是期盼的说:“皇妹回了贺州,这蚕种之事千万要盯好,我已经跟简王说过了,今年不让他再催着你要绸布。”
  辛月郑重的点头应下,说:“皇兄放心,今年辛氏商行蚕所的蚕皆优先供孵化蚕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