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129节
  张绮娘闻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指着张经道:“哥哥!这等大事也能顺嘴!”
  张经缩着脑袋不敢再说话,张绮娘气得不行,偏张经两日没怎么睡觉,饭也没吃下去几口,又没有水洗漱,整个人瞧着像个可怜的乞儿,张绮娘高高地举起巴掌,最后也只轻轻的落在张经的肩头。
  “你……你……你……”你了半天,张绮娘也说不出狠话来骂张经,最后无奈的叹了一声气,道:“算了,已经这样了,再骂你也无济于事,爹爹早就说这般行事不该,纸包不住火,既然你已经把纸掀开了,那便掀开吧。”
  张经小心的抬眼看向张绮娘,眼神像个闯了祸怕被遗弃的小狗,忐忑的说:“妹妹,你不怪我?”
  “怪你又有何用。”张绮娘还是瞪了张经一眼,见张经又缩起脖子,张绮娘又莫名消了气,说:“算了算了,事情已然这样了,只盼着你这举报能算点功劳,咱家那税银也没花销,早日还给朝廷,免得爹爹胆战心惊了半辈子,咱们还要接到手里继续担惊受怕。”
  门外的兵丁敲了敲门催促,张绮娘忙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张经安慰道:“哥哥好好吃睡,莫要失了健康,等此事了了,咱们还要归家呢。”
  “妹妹也是。”张经忙点头,巴巴的望着妹妹离去的身影,等牢门被狱卒锁上,他又奔去高高的窗边踮起脚,直到张绮娘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再也瞧不见,他才转身回到角落的草堆里,扒拉着凌乱的草堆给自己铺了个地铺,缩着身子闭上眼。
  张家和江州织行的事,辛月一时半会还不能知道下文,倒是没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圣寿,上回皇上口头邀请了辛月去参加太后圣寿,这等场合,有爵位之人不能乱穿衣服,前两日便有宫中内监来给辛月送县主规制的礼服。
  辛月要进宫为太后贺寿,苦恼于为太后准备什么贺礼。
  太后作为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辛月带着家当去京城的珍宝古玩店铺逛了许久,也没寻到合适的贺礼。
  那真正的奇珍,辛月手里那千余两银子也买不起,能买得起的想
  来与宫中之物比得被衬成俗物。
  最后是宋氏连着赶工了几日,拿出一副精湛绝伦的绣品来。
  那是宋氏从辛氏新布料中得到了灵感,绣了一副金光闪烁的佛像来,本是为了做锦绣阁的镇店之宝的。
  那佛像面容慈悲,眼半睁半闭观察世人,好似看见了世间疾苦,而佛像的外围一圈金线所绣出的佛光,好似真佛降世。
  这世道,谁人不信点神佛呢?便是先帝去后,还在皇家寺庙里得享供奉呢。
  京郊便有皇家寺庙,太后每年也要去礼佛个一两回,为故去的先皇祈福,为她的皇上儿子祈福,为天下苍生祈福。
  到了圣寿这日,虽不大操大办,但京城的衙门都被放了一日假,许多官员不管真不真心,沾到了点光便也在心里祝福太后圣寿无疆。
  而辛月一大早就起了,穿上繁复的县主礼服,又被宋氏抓着涂了点脂粉和口脂,化了个淡妆。
  辛长平嘱咐女儿宫中不能随意走动,最好少喝水,辛月忙放下手里的茶杯,辛长平笑道:“一日不喝水也不行,月娘要是口渴了便抿一抿。”
  辛月乖巧的点头,听着常入宫的爹爹提点。
  等门房进来说宫中的马车来接了,辛月便起身往外走,家人跟着相送。
  不知是不是因为上回辛月入宫,结果那张经被抓起来,宋氏显然有些担忧,但辛长平宽慰她许久,说此事是女儿的荣耀,宋氏这才忍着担忧,没说什么丧气话,只是依依不舍的直到把辛月送上了车,才轻声嘱咐一句:“月娘,到了宫中谨慎些,万事小心。”
  辛月忙点头应下,说:“娘亲放心吧。”
  辛盛把那装着宋氏绣画的锦盒递给辛月,辛月小心的抱在怀里,和家人们摆摆手,马车便往宫中去了。
  今日宫门口没有排着队等着上朝的大人们,但多了许多来参加圣寿的皇室宗亲,马车不能入宫,所有宗亲都在宫门处下了马车。
  这入宫可不许随意走动四处乱窜的,有些年纪大、品级高的皇室宗亲,便得了恩赐有软轿来抬进宫中,像辛月这般又年纪小,品级又算不得多高的,便被召集了起来,等着被一起带进宫中去。
  男女分作两堆,辛月待的地方都是穿着礼服的女子,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些的,辛月不知如何分辨她们的爵位,只是将她们身上穿的礼服与自己对比。
  若是比自己礼服华丽的,定就是比县主爵位高的,可能是郡主,也可能是公主,若是和自己一样的,那便也是县主了,还有些不如自己礼服华丽的,许是乡君之类的爵位。
  当今皇上没有同母的亲姐妹,不同母的姐妹倒是很有几个,那几个穿着最华丽的,年纪二三十到四十岁左右的,应该就是皇上同辈的姐妹。
  所有宗亲的女孩子们都围着那几位细声恭维,夸她们的礼服华美,夸她们的首饰珍贵,几位公主心情不错,也挑几个顺眼嘴甜的夸几句蕙质兰心、天生丽质之类的场面话。
  这群人许也有不熟悉的,但起码都互相认识,只有一个完全陌生的辛月站在最外围,茫然得心中尖叫,不知是不是该去与品级高的人问安,可偏偏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便是想问安,也不知如何称呼啊!
  尴尬得要命,辛月只能盼着无人注意她,盼着人快点齐,早点来人带大家入宫。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明明那几位公主都被人围得密不透风了,却有一个个子极高的,毫不费力的就瞧见了人群外穿着县主礼服的陌生面孔,招手朝辛月道:“这位县主不曾见过呀,何不过来说说话?”
  唰唰,数道目光都盯上了辛月,一群郡主、县主、乡君们默契的让开了一条道路。
  辛月硬着头皮抱着锦盒走近,不知如何称呼,便干脆躬身行礼道:“见过各位公主殿下。”
  第175章
  刚刚招辛月过来的那位高个子公主扫了一眼辛月怀里抱着的锦盒,好心指点一句:“这是要送太后娘娘的贺礼吗?入宫后要走上许久,不用自己抱着,交给那边的内监便是。”
  “多谢公主殿下指点。”辛月忙道谢,顺着这位公主指的地方看去,果然有几名宫中内监身后还有一辆推车,上面放满了各式的锦盒。
  辛月正想溜走,那位公主又说话了:“你是哪位长辈家的女儿?”
  辛月刚要抬起的脚步又踏实的在地上生了根。
  不论是皇上的女儿,还是宗亲的女儿,都并非一生下来就是公主、郡主、县主、乡君,像这几位先皇的女儿,虽然一生下来就被人喊着小公主,但都是成人之后准备成婚了,才被先皇册封了封号与封地,这个公主才真正成为一个爵位。
  而宗室王爷的女儿便是被人喊着小郡主,除了正妃所出的女儿能在出嫁前申请到一个郡主的封号,侧妃所出的女儿除非极其受宠,父王又在皇上跟前有大面子,不然这辈子就与郡主爵位无缘了。
  本朝早就没有什么世袭罔替的爵位,都是传一代便降一级,如今在世的王爷只有先皇和皇上的兄弟,郡王都是先皇的侄子,至于公主,除了这几位皇上的姐姐,还有几位年长的先皇的姐妹,那几位已经被宫人用软轿抬着进宫了。
  能被封做县主,要么是亲王、公主的孙女,要么是郡王、郡主的女儿,在场的人把皇室宗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想不出谁家有个这么受宠的女儿,还没成年就有了爵位在身。
  辛月忙回答道:“回公主殿下,臣女姓辛,非是宗亲之女。”
  “原来是你。”那位高个子的公主恍然大悟,她上下的打量了辛月一眼,转头和姐妹们说:“是今年皇弟册封的那位外姓女,不知是因进献何物而有功。”
  宗亲想向皇上要爵位也挺难的,所以谁得了爵位他们都很关注,一听都想了起来,便围住了辛月打听:“你进献了什么?竟然能被封县主。”
  辛月正为难如何作答,还好有宫人过来领着她们要进宫了,辛月这才逃过一劫,不过抱着的锦盒没有机会送去交给那边的宫人了,辛月便只能接着把锦盒抱在怀里往宫内走。
  这一群宗亲女子按着爵位大小排着队往里走,辛月虽然年纪最小,但却不在最末,身后还有几个乡君。
  走了半程身后的乡君轻轻的拍了拍辛月的肩,辛月微微回头,那位乡君笑了笑伸手从辛月怀里拿走了锦盒,小声说:“你年纪小,我帮你拿一会儿。”
  辛月其实还好,但不好和她拉扯,便只感激的谢道:“多谢姐姐。”
  等被带到了后宫,那位乡君便把辛月的锦盒还了回来,同相熟的几位县主乡君一起去寻宫人找自己的贺礼,然后一一按着座次在大殿中坐下,二人一桌,与辛月同桌的正好还是她。
  这位乡君便坐在辛月身边朝着辛月笑,眼睛弯弯似月牙,嘴角还有一对梨涡,十分甜美可人,小声说:“好巧啊,我叫周瑶,是安国公之女。”
  辛月作为一个外姓人,并不曾见过皇室宗谱,不知道安国公是谁,但那不重要,她只不过正好赶上了,便临时被皇上邀请来参加这次太后圣寿罢了,等年后她回了潍县,以后怕是不会再来参与这种活动了,便只笑着说:“瑶姐姐好,我叫辛月娘。”
  周瑶听了疑惑道:“你还未改名吗?”
  辛月满脸迷茫的问:“为何要改名?”
  周瑶一脸理所当然的说:“你已经有了爵位,自然该取大名,似月娘这般小女儿家的闺名,只能自家人唤起,我在家中才被唤做瑶娘。”
  辛月愣了愣,想起芳姐姐的名字何令芳,那应该便是大名,而似自己和表姐宋惜娘这般的名字,便都是闺中小名了。
  见
  辛月不懂,周瑶便跟辛月详细的解释了一番,这世间女子出生后,大都被取闺中小名唤某某娘,偶有视女若子的,才会给女儿取大名。
  若是世家大族,这闺中小名唤到女子及笄后,便会取一大名,宗室女子也是如此,但如果似辛月这般未及笄便有了爵位,便已经可以在外以大名自称了。
  辛月听得高兴起来,所以自己能叫回本名辛月了?心下决定今日归家便寻爹爹娘亲说改名之事。
  辛月和周瑶聊了没多久,殿外便响起了静鞭,皇上和太后一同到了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至桌边俯拜叩首,高呼皇上万岁,太后千岁。
  这回自然没有人会拦着辛月下跪,但这殿中上百人都在跪,辛月便开解自己就当是参加什么祭祀活动了,便也规规矩矩的跟着下跪,直到皇上和太后都走到了殿中的高台之上落座,皇上抬手道:“平身。”
  “谢皇上。”众人起身应道,然后起身落座。
  接着有内监举着圣旨念起了贺文,念完之后所有人又跪下一次喊道:“愿太后娘娘万寿无疆,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之后便开始了献礼环节,当今皇上还没有孩子,便是从宗亲的爵位高低开始献礼,辛月竖着耳朵听着,瞪着眼睛看着,果然各种奇珍异宝,看得她目不暇接,她先前在京中店面里瞧见的那些若是搬进来,定被比得渣都不剩。
  辛月拿起锦盒温柔的摸了摸,心中感叹还好有娘亲相助,得以另辟蹊径。
  皇宫什么好东西没有,便是那些让辛月瞪大眼珠的各式宝贝,也没几样能让太后娘娘露出什么特别喜欢的神色来。
  等了许久,坐在辛月前方的那位县主也献完了寿礼,那刚刚念贺文的太监唤出了潍县县主辛月娘的名,辛月忍着紧张抱着锦盒走到桌边,学着前面的人那般跪下低头,双手将锦盒举起道:“臣女辛月娘,备下薄礼略表心意,贺太后千岁。”
  太后转脸看了皇上一眼,皇上点头示意,太后脸上便扬起一抹亲切的笑容道:“辛县主长得十分面善,上前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那正准备上前来接过辛月手上锦盒的宫人一顿,忙搀扶辛月起身,然后接过锦盒领着辛月前行。
  在数百名皇室宗亲的注目之下,辛月心跳如擂鼓,面上努力端着不露怯,作为一个公司年会都不愿意上去表演节目的咸鱼,她前世今生也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啊。
  被宫人引上了高台,与太后只隔了一个身位,这位太后娘娘却好似还嫌辛月站得太远,朝辛月伸出了手说:“再近点儿,让哀家好好看看。”
  辛月僵硬的伸手搭在太后娘娘手上,太后娘娘便把辛月的手握住,将辛月拉近一步,瞧着辛月的脸夸道:“眉目如画、气色明润,真是一副好样貌。”
  “太后娘娘谬赞。”辛月面上做出一副羞涩的模样,心中却万分不解,适才贺寿的郡主、县主亦是不乏容貌出众之人,为何太后偏偏对自己另眼相待,这般引人注意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后还未放开辛月的手,便瞧着那宫人说:“让哀家瞧瞧,辛县主的贺礼是何物?”
  那宫人忙打开锦盒,太后身边的嬷嬷上去拿出锦盒之中的绣画,展开在太后面前。
  太后先前听儿子说了,辛家本是小户,虽有了蚕种,但如今还未获得多少钱财,太后对辛月准备的贺礼并无太大期待,准备不论是什么都要夸一夸。
  但这绣画展开之后,太后却真有些激动,绣画上的佛像栩栩如生,周身更是金光闪烁,庄严宝相,赞叹半响忙吩咐道:“好生收起来,让工匠细心装裱了,挂到我的佛堂去。”
  说完之后,太后又转脸同皇上说:“皇上,哀家与辛县主投缘,见之心喜,想收为义女常伴左右。”
  周祺一点也不惊讶,点头说:“难得母后喜欢,那便封她为明义公主,赐金牌,准她随时入宫。”
  “好好好。”太后颔首。
  他们二人只两句话,便封出一个公主爵位,满殿的宗亲皆震惊的瞧着这位幸运儿。
  而辛月的震惊怕是比他们还多,县主才做了半年,怎么又成了公主了?
  宫人小声提醒辛月,辛月忙跪下谢恩道:“谢皇上、太后娘娘隆恩。”
  太后将辛月扶了起来说:“唤哀家母后便是,日后可要常常进宫陪伴哀家。”
  周祺也笑着说:“皇妹免礼。”
  机灵的宫人在前排新添了位子,引着辛月坐到了公主堆里,之后几个乡君献完了贺礼,便有一群宫娥鱼贯而入在殿中献起歌舞来,每人身前的桌案上也开始一道一道的上了膳食。
  可辛月还满脸回不过神的茫然,她周围的公主们也心不在焉,没心思欣赏身段窈窕的宫娥们的歌舞,也没心思品尝御膳,频频的瞧向这位新封的公主,不懂她是哪里长得合了太后娘娘的心意,竟然能走这么大的运!
  辛月被各种刺探的目光瞧得如坐针毡,胡乱吃了几口桌上的食物,好不容易挨到了宴会结束,想要随着人群溜走,却被宫人走到身边留下,道:“明义公主殿下,皇上有请。”
  辛月不知道她被请走之后,那些公主、郡主们又要如何做想,一路像做梦似的,轻飘飘的跟着宫人去了一处宫殿,再次见到了皇上。
  上回辛月便觉得皇上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过于亲切,跟看哥哥看妹妹似的,这回竟真的成了名义上的兄妹了,皇上不等辛月下跪便说:“皇妹,快来坐下说话。”
  辛月从善如流,今日迫不得已跪了几回了,能少跪一次便少跪一次。
  只是一声皇兄卡在嗓子眼里,想到家中的哥哥,实在难以喊出来。
  哥哥你可知道,妹妹不再只是你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