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98节
  朝着贺州方向去的有近三十骑,到了贺州境内后往东安府的有十余骑,进了东安府再一分散,竟然还有足足四骑结伴。
  官道上快马奔过尘土飞扬,官道边的茶肆里歇脚的客人瞧见这一行官差,纷纷讨论起来可是有何大事发生。
  有那见多识广的客人了然的说:“这定是春闱放榜从京城来报喜的官差,瞧他们这方向估计是去潍县的,看来今年潍县出了新进士了!”
  同桌的客人满眼艳羡道:“这么有牌面啊,竟然得这么多官差去报喜,这新进士家里真有福气!”
  刚刚那客人也疑惑起来,沉吟道:“按理说,一个进士只得一个官差登门报喜啊,刚刚过去了四个……”
  第135章
  跟他搭话的那个客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难道今年潍县中了四个进士?”
  那懂行的客人面色震惊,但还是肯定的点头道:“必然是了,我得去潍县瞧瞧这热闹,一县之地,竟然同时出了四个进士,闻所未闻,闻所未闻呐!”
  他从荷包里掏出银钱来扔在桌上,朝里面忙碌的店主人喊了一声“会账”,茶肆的主人瞧了一眼便笑着说:“您放在桌上尽管走便是。”
  他便和茶肆主人摆摆手,起身去牵了自己栓在马棚里的老马,刚刚跟他搭话的同桌小伙追了上来,从马棚里解下一头大青驴,追着他说:“我也去,我也去,咱俩搭个伴吧!”
  两人一块儿上路,便互通了姓名,那懂行的客人叫徐乙,年纪三十有余,东安府人,曾是个行走江湖的游侠,去年娶了一个脱籍的官伶为妻,便开始做行商生意养家糊口。
  跟他搭话的小伙子年轻得很,怕是刚及冠的年纪,名叫何安,他是临安府人,家中在县城开了个布庄,主卖棉麻布匹,但也眼红人家绸布庄做的贵人生意利润更大,只是江州太远,他娘亲不放心他与他爹远行。
  今年听到风声说东安府潍县有绸布卖,东安府近便,
  他娘亲便打发他来探听情况,还给了他一张百两的银票,若是真的有绸布卖,让他定要带着货回家。
  徐乙一听道了一声巧,原来他也是要去潍县买绸布的,他一个行商自然没本钱做那绸布生意,只是他新娶的娘子眼热人家穿着的玄紫绸衣,徐乙爱他娘子如珠似宝,了解一番后发现那潍县绸布单裁几尺便得近一两银子,可在潍县买整匹的绸布才三两银子,整匹的绸布能裁出做十身衣裳的料子来呢。
  他心思活动,便在卖货的时候和一些穿着体面、付钱大方的客人们搭话,问他们想不想买那潍县有名的玄紫绸,一身料子只需五钱银子。
  收到许多定金,他又把家里的小宅子抵押给了商行换得了些银子,凑够了近百两,忙赶来潍县买绸布。
  听说这潍县的绸布极难买到,徐乙早就做好了在辛氏商行前排队数日的准备,不过现在还是追上去瞧热闹重要,四个进士老爷,这等大喜事百年难得一见。
  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拿到进士老爷家散的喜钱,到时候好好收起,将来与娘子生下孩儿,便可以挂在胸前保佑孩儿聪明伶俐。
  他们一个骑着老马,一个骑着青驴,自然追不上那骑着壮年好马的官差,不过徐乙眼神好,远远的坠在后面也能看见远处的官差身影。
  见那四个官差全进了潍县,直奔潍县县衙而去,两人好不容易追到了县衙外,何安问徐乙:“为何他们要进县衙?不是直接去进士老爷家报喜吗?”
  徐乙摇摇头说:“县里出了进士老爷,也是教化有功的政绩嘛,定然要派上差役一道去恭贺。”
  谁知从县衙出来的竟然还有县令本人,坐上了官轿跟着那四个官差一块儿出发,躲在远处的何安又问上了:“怎么县令大人也出来了?”
  徐乙皱着眉思索,有些犹豫的说:“一般县令大人是不会跟着去的,除非中进士者与他有交情,或者名次极高?咱们快跟上去就知晓了!”
  他们跟在后面,瞧见那群官差先去了一个挂着褚府的大宅院里,但那位县令老爷的轿帘都没有掀开,只有一个官差进了褚府的门,不一会儿后便腰间新挂了一个沉甸甸的大荷包走了出来。
  之后便一路向山而行,到了黎山脚下,这回县令大人出了轿子,两名官差上去敲门报喜,一人说:“恭贺贵府杨继学老爷高中二甲第二十九名,赐进士出身。”
  另一人高声喊道:“恭贺贵府杨怀德老爷高中今科榜眼,一甲第二名,赐进士及第!”
  跟在后面的徐乙满脸不可置信,呐呐道:“竟然真的有人高中一甲。”
  可榜眼都出来了,还有一个怀揣着喜报不曾动作的官差,那得是什么名次?
  徐乙都顾不得留在杨府外候着杨府散喜钱,催着老马紧紧跟着官差和潍县县令,一路出了县城,过了清水镇的牌楼,许久终于瞧见了一个长河村的村牌。
  这个叫做长河村的地方,竟然就是他们打听的可以买到绸布的地方,村子里人非常的多,却有许多人都不是村民的打扮,瞧见县令大人的官轿,便议论纷纷起来。
  潍县本地的绸布商人最先认出来,小声的说:“这是县令大人的官轿吧?听说那江、韩两家还不死心呢,拉拢了县令大人想要给辛氏商行多收几重税,说辛氏商行的桑园把桑叶给蚕所该交一回税,蚕所把丝茧给丝坊也该交一回税,丝坊把布匹给染坊也该交一回税,染坊把染好的绸布送到商行还得交一回税,至于商行把绸布售卖给我们,这一成的税也万万不可少。”
  旁边有那外府来的绸布商人震惊的接话道:“五成税?便是成帝大力推行商业以前,商家被收重税也不过十税三、四,潍县这县令莫不是脑子发昏了,能跟着这么乱搞?”
  还有个东安府的商人插话说:“我听说辛氏商行可是有简王做靠山的,县令大人在简王面前算什么?胆子这么大?”
  潍县的商人摇头说:“江、韩两家主支就是你们府城的,听说他们日日去简王府求见,许诺若是简王助他们得了蚕种,直接送简王每年万匹绸布,还替简王运到滨州分文不取呢。”
  “豁!”东安府的商人满脸好奇的追问道“那简王答应了?”
  潍县的商人睨他一眼,问他:“你不是东安府人吗?怎么你们府城的事还不如我知晓得多?”
  东安府的商人讪笑道:“我年后就跑去江州买绸布了,前日才回到东安府,刚歇了一日又马不停蹄的被娘子赶到潍县来买布,上哪知道去呀。”
  潍县商人闻言心有戚戚的拍拍东安府的商人,感慨了一声:“君亦是家有悍妇啊。”
  那外府的商人着急知道下文,忙催问了句:“那简王究竟答应没有?”
  潍县商人摇摇头,瞧着下了官轿的县令大人说:“简王年前就回了京城,听说贵太妃老人家三月末的大寿,一直留在京城还没回贺州呢,简王府没人敢替简王拿主意,所以没答应也没拒绝,这江、韩两家才敢拉着县令大人给辛氏施压嘛。”
  他们凑在一块儿小声说得热闹,旁边的商人虽没插言却也听得津津有味,却见那县令大人一点没有来施压的高傲之态,反而面色惶惶,而且他堂堂一个一县首官,却被一个官差站在了身前,商人们瞧得不太对劲,纷纷交头接耳起来道:“瞧着可是有大事发生呐,有没有人知道缘由啊?快给大家解解惑。”
  没人知道内情,不过也没让他们猜疑许久,那走到县令身前的官差便从怀中掏出明黄的喜报来,从村口便开始一路高声喊道:“恭贺辛长平老爷高中今科状元!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原本人声鼎沸的村庄在这一声高喊之后立刻变得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止住了动作,好似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不敢动也不敢言。
  直到有个童子尖叫一声,欢呼道:“族叔中状元了!族叔中状元了!”
  童子带着一群孩童都欢声笑语的大笑着跟在官差身后,官差喊一句:“恭贺辛长平老爷高中今科状元!一甲第一名,赐进士及第!”
  一群辛氏的孩童就跟在后面接上一句:“恭贺族叔高中状元!”
  官差没有拦着这群孩子,反而还刻意留出时间等他们插上一句,一路高喊着进了长河村宅院深处,村口那些绸布商人才接连回过了神,面面相觑,迷茫又虚幻的问身边的人:“我可是在做梦?辛氏有人中了状元?辛长平是谁?”
  潍县本地的商人虽然也表情茫然,但还是点头说:“辛长平是辛氏商行的股东,还是辛氏商行管事辛月娘的父亲。”
  那外府来的商人啧啧有声,道:“我瞧你们说的那江、韩两家怕是踢到铁板了,人家辛氏现在不靠着简王,也不怕他们了,那可是状元郎,将来的天子近臣,说不定日后能官至宰相呢!”
  潍县商人赞同的点头,扫了一圈村口的人群,见那几个日日在长河村蹲守的江、韩两家家仆已经消失不见,他脸上浮现出看好戏的期待之色,笑道:“许是咱们日日守在这,早晚能看一出负荆请罪的好戏!”
  报喜的官差一路走到辛长平家的宅院外,早被腿脚快的族人报了信的辛丰收惊喜得控制不住手脚,几乎是同手同脚的走出了院门,嘴巴张合了几回都说不出一个字来。
  那官差理解的笑了笑,把喜报卷起来递到辛丰收的手上,恭敬的贺道:“恭贺贵府辛长平老爷高中今科状元!”
  第136章
  六十余岁的辛祝得了消息从蚕所里出来,迈着大步脚下生风般朝着辛长平的院子赶去,他儿子在后面紧追着险些被他甩脱,张嘴喊道:“爹,慢着些,慢着些,您都大把的年纪了,要是摔一跤就不好办了!”
  辛祝头都不回,只有风送来他的回话:“你爹我脚下稳得很!莫要咒我!去晚了报喜的官差都走了,我辛氏出
  了状元,我作为辛氏族长怎么能错过!你自己慢慢走吧!”
  说完辛祝的脚步不仅没有放慢,反而频率迈得更加快了些,追在后头的辛文叹了口气,干脆快跑了起来追到辛祝身侧,随时准备着扶他爹一把。
  他们赶到之后便开始扒开把辛长平的院子围得严实的族人,族人不甚高兴的回头要骂,见是族长才讪笑着纷纷让开路让辛祝和辛文挤到了最里面。
  正好瞧见辛丰收被官差塞过喜报,嗫喏许久却发不出一言,辛祝举起衣袖擦了擦眼角,忙上前去解围道:“多谢官差大人前来报喜,我堂哥太激动了,大人进去喝杯茶水。”
  辛丰收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但脑子还是清醒的,听了这话连连点头,拉着那官差请他进去。
  京城来的官差笑了笑,说:“潍县本地的县令大人也来给您家贺喜了。”
  一群人四处寻找,才发现县令大人被落在人群之外,瞧见大家都盯着自己,脸上尴尬的笑了笑,拱手道:“恭喜辛老太爷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上回县令大人召辛氏商行的管事们去县衙敲打时还不是这副样子呢,不过今日是辛氏的大好日子,没人会败兴致,辛祝当做不曾有过前嫌般主动请县令大人也进去喝茶。
  在他们进去后,辛祝推了还在发愣的辛长安、辛长康两兄弟,小声的说:“打赏的荷包可准备好了?官差一路从京城赶来咱们这送喜报,荷包可得装厚些。”
  “嗳。”辛长安回过神来忙跑回隔壁去装银子,他们家里现在都不缺银子,想着族长叔爷的话,辛长安拿出一个整十两的银锭子,又从箱子里特意翻出一个喜庆的红荷包来装好。
  回到大哥的院子,那官差正在讲大哥中状元游街那日的盛况,听得满院子的族人都面带红光与有荣焉,他爹也终于发出了声音,一声声的道着好。
  辛长安站到他爹身后,把荷包悄悄递给他爹,辛丰收摸到荷包里的银锭子立刻反应过来,等那官差说完了话,便满脸是笑的把荷包递到官差的手上,笑着说:“劳烦大人一路辛苦前来报喜,这点银子给大人买点酒吃。”
  这种荷包都是可以收的,官差也没客气,茶也喝了,喜钱也收到了,官差便起身告辞,潍县县令如坐针毡,连忙也跟着告辞,辛氏的人也没有留他。
  把他们都送走后,辛长康嗤笑道:“那县令大人真是一副前倨后恭的模样,先前欺负月娘年幼,黑着脸唬人,一口一个辛氏纳税不足大逆不道的,若不是月娘虽年幼但胆子甚大,还早就读完了朝廷税法,他恨不得当场压着月娘签字认下那五成重税呢!”
  辛丰收不懂商行的那些事,只是一脸激动的捧着那明黄的喜报,嘴里念叨着要把喜报裱起来挂在堂屋里供起来。
  辛祝听了忙拦下说:“堂哥,咱们得开祠堂,把这喜报供到祖宗牌位前,让列祖列宗都知晓咱们长平考上状元了,以后辛氏改换门庭了!”
  “是,是,是。”辛丰收连连点头,转脸去喊两个儿子道:“快去县城叫你们大嫂带着盛哥儿、月娘、年哥儿他们回来,还有你们大姐和玉娘,这是咱家的大喜事,快都接回来。”
  辛长安和辛长康忙去给家里的大青驴套上车,架着车辛长康随口抱怨了一句道:“早知道买匹马了,这驴走得太慢。”
  徐乙挤在人群里瞧了半天的热闹,还打听出了这新科状元家里的人际关系,知道这两人是新科状元的亲弟弟,还是辛氏商行的股东、管事,忙笑着凑上去说:“两位老爷,我有马,我能帮你们去报信。”
  瞧见面生的徐乙,辛长康疑惑的问:“你是何人?”
  徐乙连忙自报家门,说自己是来潍县买绸布的,路上正好遇到官差去潍县报喜,便一路跟随着从县城跟到了长河村。
  辛长康管着蚕所,自然知道今年为了扩大规模,开春后的第一批蚕大都要留着产卵,能制成丝茧去缫丝织布的不多,虽然简王要夏季才运布去滨州,可自家收了褚家的大笔银子,如今有产量需得优先供应褚家,估摸着只能漏出点少量的布料散卖给自己来买货的绸布商人。
  去年那玄紫绸卖得极好,但凡是进了这绸布的商人都赚了不少银子,这消息一漏出去,便有不少商人上门来要提前预定。
  可如今蚕宝宝们才刚养了月余,才开始有吐丝结茧的迹象,老蚕户还要筛选出强壮的蚕来繁育产卵,能有多少淘汰下来做丝茧,他们还不晓得数呢,自然不能随便许诺。
  于是侄女儿月娘说等确定了数量,再留够褚家要的数,剩下的便给要订货的商家发订货单,拿到订货单的过两月便可以来取货,没拿到的就不用等了,等再一下批再来买吧。
  谁知这消息放出去,那外地来的商人都不敢走了,就在清水镇上的客栈开了房住下,每日都跑到长河村来混脸熟攀交情。
  见他们外来的商人这样,潍县本地的商人也跟着日日来长河村守着,别自己家门口的货,最后全被外地人抢走了。
  所以听到徐乙说自己是来买绸布的,辛长康忙说:“你帮我们送信也不能答应先给你绸布的,我们辛氏讲究公平,连我们股东胡娘子家的绸布庄要买绸布,都派了人来候着放订货单呢。”
  见辛家人误会,徐乙忙摇头解释道:“嗳,我没那个意思,我只是想讨点喜钱回去给我孩儿戴着,保佑他们聪明伶俐。”
  辛长康听了这才松了脸色,笑着问:“这样啊,那没问题,不止给你喜钱,回来还请你喝喜酒,你家几个孩子?”
  “那好,那好,喝了状元郎的喜酒,我自己也能蹭点喜气。”徐乙高兴的笑起来,听辛长康问他有几个孩子,他不好意思的说:“还没生呢,我去年才成的亲,先备着早晚能用上。”
  辛长康被逗笑了,说:“那好,你骑着马快,帮我去黎山脚下的杨氏居地,到黎山书院帮我把我大侄儿接来,他叫辛盛。”
  徐乙一听,笑着说:“状元郎家的少爷吗?怕不是将来又是一个状元郎!老爷放心,我定好好把少爷接来!”
  辛家出了辛长平这个状元郎,已经是改换了门楣,若是他儿子辛盛再中了状元,那这辛氏可就彻底翻身了,两代状元起码能保辛氏五十年,听徐乙这话辛家两兄弟自然高兴,辛长康笑着说:“借你吉言!”
  辛长安瞧了眼弟弟,问:“单把盛哥儿接回来,那你家砚哥儿怎么办?”
  辛长康一愣,是了,忘记自己大儿子辛砚也在黎山书院念书呢,他尴尬的笑了笑,问徐乙:“你那马可能坐下两个孩子?”
  徐乙忙说:“我还有个同伴,骑着健壮的大青驴,跑起来不比我的马慢多少,我们一块儿去定能把少爷们都接回来的。”
  徐乙快步跑回村口,何安胆子没徐乙那么大,没敢跟着徐乙一块儿混到辛氏族人里,一个人在长河村的村口牵着自己的大青驴和徐乙的老马。
  徐乙忙拜托何安同他一起去接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