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47节
  这花样册在辛月的提议下,如今可不是简单的只有花样子了。
  当初宋氏把齐菡娘那身百蝶采花裙做好,辛月瞧得目瞪口呆,真有一种恨不得藏起来收藏,好自己日日观赏的冲动。
  但那当然是不行的,她便想了个法子,求爹爹辛长平把那裙子画下来。
  她把那图特意装订到图样册的前面,还和宋氏说以后做出的衣裙款式多了,便单独装订出一本作品集,这样一是客人来店里定做衣裙时可以看看宋氏以往的作品,好知道这价格虽贵,但可是物有所值的。
  再一个这些作品都留了底,日后宋氏也能留做纪念,以后能常常翻看,知晓自己这一辈子卖出了多少美丽的衣裙。
  宋氏一听,立刻带着做好的百蝶采花裙回家让夫君连夜替她画下来。
  君子六艺辛长平虽不是样样都会,但画画在书院还是学过的,宋氏自己作为绣娘,平日里也需要画花样子,画画她也会点皮毛。
  自从宋氏把辛月的提议听进了心里去,这些时日在家中只要她和辛长平两人都有空闲,宋氏便拉着辛长平教她学画,以后她要自己把自己的作品都画下来,甚至客人来定制衣裙时还可以当场把设计的衣裙款式画下来,更加直观的给客人看,免得只靠嘴去形容,对方不一定能接收到。
  何令芳翻着册子,瞧见第一页那张成品的百蝶采花裙,眼前一亮,忙问:“这裙子真漂亮,能给我做一件吗?”
  辛月忙笑着和她解释道:“芳姐姐,这是之前客人定制的款式,我们家这专属定制的衣裙,同样的款式只做这一件,每一件衣裙都是按着客人的长相气质量身定做的,适合她人的不一定适合你。”
  何令芳一听,虽然依然觉得那裙子美丽非凡,可都是大家小姐,谁会愿意与人撞衫呢,这话倒是说到了何令芳心里,她一想到到时她定制的那身衣裙,也是世间上只有她一人独有的,顿时愈加期待起来。
  只是册子后面的花样太多,看得何令芳眼花缭乱,可选择的越多的时候往往越难做决定,她便放下册子问辛月道:“月娘,你可有什么推荐我的?”
  辛月听了便想,何令芳身形纤细,容貌清纯可人,这般的长相若是穿得太过华丽反而不相称。
  俗语说要想俏一身孝,说的便是有时候素衣更能衬托出人的美貌。
  世家女子若穿着大面积的白色,终究还是不大好,家里难免有年长的长辈,看着怕是不太吉利。
  而且人家花大价钱来,可不是为了买身白色素衣的,辛月瞧着何令芳这一身的气质,便觉得她和茉莉十分相配。
  正好店里有一匹嫩青色的料子,以嫩青为底色,绣上纯白的茉莉,倒是清新可人。
  辛月便从柜上取出那匹嫩青布料的样布,拿过来给何令芳看,还贴着她的手试了一下,在何令芳的手上极显她皮肤白嫩。
  见何令芳点头,辛月便说起她的想法道:“芳姐姐,我想只用这块嫩青的料子,不拼其他颜色,只在交领绣上连枝茉莉,腰间用大朵的茉莉花做腰封,然后下边儿的裙子做成百褶裙,只在褶皱里绣满茉莉花,站着不动时素雅,行动起来裙子才显露出片片花影。”
  何令芳按着辛月的形容想象,若是她穿着这身衣裙回了家,姐妹们瞧见她穿得这般素,定是要出言讥讽几句的,这时她走动几步,露出藏起的繁花,定然惊掉她们的下巴。
  想着想着何令芳脸上便露出了狡黠的笑容,连连点头道:“甚好甚好,就这么做!”
  辛月说起来头头是道,可她又不是执针的绣娘,便问宋氏:“娘亲,能这样做吗?”
  宋氏想了想点头说:“可行,应是别有一番雅趣。”
  见宋氏也说能做,何令芳立刻就决定了,说道:“那就这么做,辛夫人劳烦您,我四月中旬便要回京城了,这衣裙能赶制出来吗?”
  按排期,宋氏手里的活都排到年尾去了,不过接活时是按十天一件排的工期,如今宋氏快的时候六七天便能做好一身,再慢,八天也做得了。
  所以若不急着赶制后面工期的衣裙,一个多月中间的空闲时间是能做好何令芳这身衣裙的。
  就凭辛长平受何大人的照顾,宋氏便是每日晚些歇息,都愿意替何令芳做好这身衣裙,更何况现在算起来时间还挺充足呢。
  于是宋氏点头应下道:“放心吧何小姐,定然会在你走之前把这身衣裙做好,若是你没空来取,到时便让月娘给你送到家去。”
  “好,多谢您了。”何令芳一想到日后京中的姐妹们惊诧的表情就高兴,而且消费本就是一件快乐又解压的事,她心情好极了,便拉着辛月说:“月娘,正好我回京需要给家里的姐妹们带礼物,我瞧你家那人偶娃娃就很合适,你带我去挑一些吧。”
  辛月听了便带着何令芳去了楼下,拿出一盒子不同长相的素人偶娃娃和何令芳介绍道:“芳姐姐,我们家这人偶娃娃有六种面孔,送你那匣子便是六种都有,人偶娃娃穿的娃衣则有各种各样的款式,你可以自己挑选搭配,款式不同,价格不同,若是都选的是最贵的娃衣,一个人偶娃娃加娃衣是六百文,买六个便是一套,一套只要三两银子,还送一个木匣子和一套小家具。”
  何令芳可是个小富婆,虽然还没拿到她那大笔的嫁妆,但阿爷阿奶都是有钱又大方的,她这些年光是月钱和阿爷阿奶给的零花钱,都攒下三四百两了。
  一套人偶娃娃三两银子,对她来说可不算什么,她家里十几个姐妹,便是连出嫁的几个都算上,也不过是五十多两银子罢了,再说了,连杨家送来的那盒子西洋人偶娃娃都要十两银子呢,她把这人偶娃娃拿回京城去,只要她不说,谁能知道这人偶娃娃是才三两银子的东西。
  她千里迢迢给姐妹们带礼物,姐妹们能不给她回礼么?到时候她还要赚不少呢。
  别看何令芳长得一副人间仙子的样貌,就凭她阿奶、娘亲的出身,她阿爷的经商天赋传承,何令芳可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算着账何令芳心里便直偷笑,立刻就说:“月娘,给我准备二十套最贵的,我有十八个姐妹,到时给她们一人送一套,再给我当初两位最要好的手帕交一人送一套。”
  辛月被何令芳豪气的话震在当场,二十套!
  先不管二十套的六十两银子都够在县里买套他们现在居住的院子了。
  只说二十套便是一百二十个人偶娃娃和一百二十套价格最高档的娃衣。
  辛月记着数,人偶第一批那六十个当初就卖掉了五十多个,后来送来的第二批这几日零零散散又卖出了十来个,昨日娘亲买走两套给自己送给何令芳,现在店里也就剩下四十来个。
  二叔前几日刚送来六十个,下次再来也得半个月左右。
  二叔做一个人偶模子出来得一个时辰,再加上还得给人偶画上妆容,这么小的人偶娃娃做起来极其细致,只有白日天亮时能做,便是听说二叔把劈丝线粘头发的活都推给二婶娘了,他们一日也就做个四、五个罢了,一般半个月左右攒够一样十个共六十个,二叔就会来送一回。
  至于娃衣,目前五百文一套的也只有三十来套,也得等师姐做完春衫才有时间赶制补货。
  辛月便为难的和何令芳说了情况,何令芳倒是不着急现在就要,便说:“和我那衣裙一样,在我走前能做好就行。”
  只要能赶上,谁会把这么大的生意往外推呢,辛月想着在何令芳走前,二叔能来送两次货,刚好便是一百二十个,正好这二十套人偶娃娃就全留给她,柜上只留这四十来个零卖,万一
  卖光了便跟客人说说订货等一等。
  想着没什么问题,辛月便点头应下,说:“多谢芳姐姐照顾我家生意,到时定然会在你走之前把货都送过去,绝不会耽误你的事。”
  何令芳当然不会怀疑辛月,笑着点头,让丫鬟夏兰掏钱袋付账。
  辛月说:“衣裙十两银子,二十套人偶娃娃六十两银子,都是订货,便先付一半定金三十五两,等交货后再付另外一半。”
  何令芳一听,说:“不用,我相信你,夏兰直接付七十两便是。”
  辛月本来准备写个定金条,见状便改成收货单,说:“多谢芳姐姐信任,那你收好这收货单,到时候都收到了再把单据还给我们。”
  夏兰身上自然不会带这么多银子,便直接付的一张五十两和一张二十两的银票,再小心收好辛月递来的收货单。
  何令芳买完了东西还不想走,见辛月的店里还没有别的客人来,便多留一会儿和她聊天,她透露了自己准备回京后准备要一间铺子过来,自己打理试试。
  辛月一听,忙鼓励她:“芳姐姐能这么想是好事,如今国朝又开放商路,又不禁止女子出门,正是咱们女儿家的好时候,以往的女子是没办法,被圈在后院里一辈子围着夫君孩子打转,咱们明明有机会见识外面的世界,尝试展示自己的才华,何必还把自己拘泥在别人娘子、娘亲的位置上呢,便是日后要做别人的娘子、娘亲,咱们也得先是咱们自己,你瞧我娘亲,以前别人称呼她,全是辛家娘子、辛夫人,如今开了铺子,好些人便开始唤她宋老板了。”
  何令芳被辛月这番话说得心情激荡起来,她如今是何小姐,若是忙着嫁人,未来便是谁家夫人,就像辛月说的,那时除了夫家人唤她一声何氏,外人都要叫她谁家的夫人,哪还有几人知道她本名何令芳呢?
  如今大多女子取名,都是直接叫什么娘,可何令芳的名字却这么特殊,她是爹爹和娘亲的第一个孩子,虽是女儿身,爹爹和娘亲却翻了许久的书,按着男子取名一般给她取了个正经的大名,只把芳娘当小名叫。
  何令芳一想到以后自己会成为何氏、谁家夫人,顿时对说亲这事没有半点热衷了,她立刻拉着辛月讨论起来,日后她回了京城,开了铺子做什么生意好。
  辛月便问她:“芳姐姐擅长什么?平素有什么爱好?女子开店做生意,最好还是做些多女人光顾的生意更好打交道。”
  何令芳想着,她从小琴棋书画都学,针线活下厨也略会一些,可这些都不到能开店售卖的地步,便苦恼的说:“要说擅长,我好像什么都会一点,但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要说爱好,琴棋书画这些要不是因为世家女子都得会一些,我其实根本没多喜欢,平日里在家待得无聊,只爱看些话本子解闷,可是也没什么好看的话本子,要么是落魄书生得大家小姐青睐,死活要下嫁还倒贴嫁妆供他科举,要么是穷书生突然就被公主看中,被皇上亲点为状元郎,又被招为驸马爷,看来看去都是这些桥段。”
  辛月前世可爱看小说了,平时上班摸鱼看,下班光明正大看,这一世因为还是小孩子,她还没机会接触古代的小说,一听何令芳的话,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果然,什么时代都少不了这种猥琐男作者的意淫小说。
  只是现代女孩们有女频小说可看,在古代只有男作者,原本该是精神食粮的小说,现在大部分都是毒草。
  辛月一想到等自己长大了,也只能看这种精神毒草来打发时间,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心情灰暗了片刻,然后突然想到,明明如今女子都能经商了,那女子怎么就不能当作者呢?像何令芳这样爱看话本子,但找不到合心意话本子的女子,定然不在少数,这不正是一门适合何令芳做的好生意吗!
  她自己读书习字,虽自谦学得虽多但不精,但写话本子本来就不需要极高的才华,那些写出那种话本子的男作者们,不都是些考不上科举又生活潦倒的落魄学子吗?
  他们都能写得,何令芳凭什么写不得!
  她又有钱,到时候把自己写的话本子印刷出来,开个话本铺子,她的交际圈定然也都是些有才华的大家小姐,都适合发展成铺子的签约作者。
  到时候把话本子卖给全京城的小姐夫人们看,甚至卖到九州各处。
  这样辛月以后也有精神食粮可吃了,简直是多赢啊!
  辛月为了日后能有合心意的话本子看,毫不藏私的把想法对着何令芳全盘托出。
  何令芳听着辛月的话,眼睛越来越亮,瞧着辛月的眼神也越来越亲近,等辛月说完,她看辛月已经比看自家妹妹还亲了,忍不住抱住辛月激动的说:“月娘,你的想法太好了,简直想到了我的心坎里!你怎么这么懂我,像是我的亲妹妹一样。”
  辛月被抱住先是一僵,不过她在现代也常和好友搂搂抱抱,很快就习惯过来,很自然的回抱着何令芳笑着说:“我同芳姐姐天生投缘吧。”
  “嗯!定是这样!”何令芳抱紧了辛月连连感叹:“你就是上天送给我的妹妹,还好我走前认识了你,要是错过了和你相识,那一定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辛月也喜欢何令芳,性格大方又细腻体贴,对辛月明明家世悬殊,却也没有一点架子,能认识何令芳,交到这个朋友,辛月也很高兴,便说:“我也是,真庆幸认识了芳姐姐,可惜咱们才认识,过不了多久你就要走了。”
  何令芳一听也失落起来,郁闷的说:“是啊,日后离得那么远,怕是很难见面了,只能常常通信,到时候我会常常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信给我哦!”
  “好!等芳姐姐的话本子印刷出来,一定要寄给我看!”辛月郑重的点头应下。
  说来也巧,收到何令芳的信时,辛月还感叹在古代也能交上笔友了,没想到虽然很快就面基上了,可最后还是真的成为笔友了。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才分开,何令芳瞧着辛月认真的说:“月娘,这种好主意你就白白送给我了,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你吃亏,这生意不用你出本钱,就算你用这点子入股,将来这话本子生意有了利润,我分你两成利。”
  辛月没想过对何令芳藏私,更没想过出个点子就要股份,忙摇头拒绝说:“芳姐姐,我只是动动嘴罢了,怎么能要你的股份。”
  何令芳却满脸严肃的说:“月娘你还小,不知道经商一个好点子有多重要,日后可不能这么傻,好好的点子就白告诉别人,你不告诉我我根本想不到这门生意,将来你长大了自己都能做这个生意,说不得我只给你二成股份都是占了你大便宜。”
  辛月见何令芳这么认真,便想那日后大不了自己再告诉她些写作题材,毕竟以自己十多年的书龄,见识了那么多现代层出不穷的各式小说题材,定然还能给何令芳帮上许多忙,便没再拒绝。
  何令芳这才满意的笑起来说:“日后你就是我的小合伙人了,等我回京城把铺子开起来,便找官牙拟书契,到时候寄过来给你签字。”
  辛月便点头应好。
  何令芳瞧着辛月越看越顺眼,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小姑娘,还好杨姨心疼自己吃不下饭,从她家求了炸鸡,使自己和她产生了交集,不然自己还沉浸在如何找个好夫家的思绪里,这辈子怕是当定了谁家后宅里平平无奇的何氏了。
  锦绣阁的门外来了几位男客,见店里有十几岁的女客,不敢唐突的进来,何令芳瞧见了,便说:“来客人了,不耽误你做生意了,我先回家了,月娘你这么聪明,以后关于咱们的话本铺子,要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可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哦。”
  辛月忙点头,亲自把何令芳送出去,见她上了她家的轿子才回身招呼客人,这几位客人里倒是还有个眼熟
  的,领头的竟然又是那位书袋带货大户余知味。
  第54章
  “小掌柜,我又来了。”余知味笑着和辛月打招呼。
  辛月这几天都见他第三回了,这频率着实有点频繁,如今铺子里男客会来买的东西,也就是书袋和人偶娃娃,书袋都是买给自己或者友人的,娃娃则是买给家中妻女或是姐妹的。
  当初店里六个现货的书袋都是经过余知味带人来卖出去的,今日他不会还是带人来买书袋的吧?想着辛月便笑着问:“余公子今日要买些什么?”
  余知味摇摇头说:“是这四位公子要来买书袋,我路熟,便把他们带过来了。”
  说来也巧,这四位学子都不是潍县县城人,而是下面乡镇的地主富户之子,他们都是家里有钱的人,常打着去县城买书的旗号,跟家里要了银子,约着一块儿到县城来玩乐,顺便买些乡镇没有的新鲜玩意儿。
  自从县试放榜之后,余知味的好友们纷纷得中,只有他自己名落孙山,余知味又跟他爹娘闹起来要退学,不愿继续读书。
  他爹娘不愿意,说:“家里又不需要你挣钱养家,我们有钱供你读书,你就在私塾里好好念书便是,考不中就考不中,多学几年说不定就考中了,我们也不催你。”
  余知味对读书是一点兴趣也没有,他又不擅长这个,每日在私塾里坐着浑身难受,再说他都快及冠的年纪了,马上就该说亲成家了,难道还要在私塾里混日子吗?
  余知味这回是真的下定决心了,非要退学回来找点儿事干,总不能以后自己靠爹娘养,妻儿也靠爹娘养吧,自己又不是什么废物。
  可余知味的爹娘自己做生意虽挣钱,但却觉得这事儿又辛苦劳累,又没什么地位,虽如今不歧视经商的人家,可终归还是官员士子地位最高。
  见余知味铁了心要退学做生意,余知味的爹娘也发了狠,说:“你要做生意也行,我和你娘是靠自己白手起家的,你也得靠你自己,我们不会给你提供一文钱的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