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生活日常 第27节
  辛苦你们了,喝杯水再走吧。”
  张大郎还没说话,刀疤便偷偷在张大郎身后狂摇他的衣摆,张大郎连忙拒绝道:“不用不用,我这兄弟住在外城,着急回家。”
  二人走后辛长平和辛盛都疑惑的盯着辛月,问到:“这是怎么回事?家里哪里来的银子买下这么多绸布?”
  辛姑母知道缘由,便回灶房去做饭了,辛月脸皮不够厚,不好意思自吹自擂,便拉着爹爹和哥哥回宋氏房里,让他们听宋氏解释。
  等宋氏跟他们说完缘由,辛长平惊叹的看着自己的女儿,知道她聪颖,但没想到她还能自己干下这么大的事。
  本朝传承了三百多年,从第六位皇帝起,就不再抑商了,如今商人的地位并不低,连皇家都亲自经营了不少商业,在江州开了丝坊,贺州也有皇家的茶山,在滨州还开了海贸商行。
  盖因土地早就大都不在农民手里了,士子考到秀才功名就免税,功名越高免税额度越高,而那些世家豪族,除了明面上免税的田地,哪家手里没有大量的隐田隐户。
  如今朝堂要是想靠农税支撑朝堂运转,国库怕是一年都扛不住,现在商税才是支撑国库的大头。
  辛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户,到了辛长平这才改换了门庭开始读书,辛长平本想夸一句不愧是宋家的外孙女,话到了嘴边,反应过来两家都断亲了。
  再提岳父是惹娘子生气,才强行咽回肚里,改口说:“我们月娘可真是天生有做生意的头脑。”
  辛盛突然觉得虽然大家都夸他天资出众,可妹妹丝毫不比自己差,只是他们的聪明不在一个地方。
  他天生过目不忘,读书对他来说是很轻松自在的事情,而妹妹的天资却在商业上,他心想娘亲要开铺子这事倒是误打误撞的发现了妹妹的天赋所在。
  辛盛本就是个妹吹,在他眼里妹妹三分厉害都能夸大到十分,这会便觉得日后妹妹定然能成为顶顶厉害的大商人,说不得能做到皇商的地步呢!
  他心里起了紧迫感,毕竟经商并不是没有危险的事情,若是没有权势撑腰,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刚起步的小商家被人夺了家业的事可不少见,他便下了决心一定要取得好功名,日后好给妹妹撑腰。
  辛月被父兄和娘亲围着夸了好半响,听得志得意满了,才出声拦住了他们愈发夸大其词的吹嘘,陪着父兄一起把绸布好生收起来,免得落了灰,到时候拿到店里有了脏污,客人瞧不上眼。
  存放绸布的时候辛月瞧见宋氏收着的布料里有不少又窄又短、形状都不规则的碎布头子,突然起了心思,问宋氏道:“娘亲这些碎布可以给我吗?”
  宋氏不解的问:“你要这些碎布做什么?这些太零碎了,连鞋面子都不够做,我是准备到时候糊鞋底子的,你要布娘亲给你裁点整的。”
  辛月听了直摇头,她都知道了这一匹布比爹爹一个月的薪俸还要贵,哪里舍得糟蹋,忙说:“不用整的,我就要些碎布头子,哥哥带回来了一匣子杨叔叔给的人偶娃娃,那娃娃才巴掌大,都穿着洋人的衣裙,我想跟娘学了针线,给她们做些咱们的衣裙穿。”
  宋氏听了明白了辛月的意思,碎布头子又不值钱,哪里舍不得给女儿玩。
  宋氏平日里有空闲,也爱给孩子做些布玩偶,郭玉娘近日最爱抱着的小老虎便是宋氏送她的。
  辛月屋里也有不少从小玩到大的布偶,都是宋氏年年给做的,听辛月说起小人偶,宋氏好奇起来,便说:“那你都拿去吧,什么人偶竟然还穿着衣裙,你拿给娘亲瞧瞧。”
  辛月开心的提着一兜子碎布料拿回自己屋里放好,小时候她玩芭比娃娃,家里可没有什么布料给她玩,只有穿破了的秋衣秋裤,爸妈舍得剪了给她做娃娃衣服,毕竟那秋衣秋裤穿破了的也只有当抹布的命运。
  而其他的衣服小了或是旧了,还能洗干净寄回老家给亲戚们穿。
  辛月突然觉得自己好富裕,这一兜子的布能给娃娃们做百余套衣服,娃娃们一天换一身一个月都不会重样。
  她开心的把人偶拿去给宋氏瞧,宋氏见了就知道辛月为什么这么喜欢,还要给人偶做衣服,这不就跟她热衷于打扮辛月的心情一样吗?
  宋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人偶,恋恋不舍的摸着一个人偶的头发,惊叹的说:“这洋人的玩偶做得这么精致,这得卖多少钱啊?”
  第34章
  辛长平当时只见到杨继学递给辛盛一个木匣子,说是给月娘带些滨州的小玩意儿,以前他也经常送给辛盛和辛月一些小儿的玩具,辛盛小时候收到过九连环,辛月收到过拨浪鼓和风筝。
  辛长平以为还是些普通的小儿玩具,便没在意。
  这会儿才看到这小人偶,辛长平嘴角抽搐,这种西洋的娃娃肯定不便宜,今日先收了褚亮的玉佩,又收了杨继学的人偶,叹了口气说:“含璋和谨言出手大方,我却不知怎么回礼了。”
  不说家里如今没什么钱,便是有余钱,若要买些贵重的东西送给两个好友,辛长平都能想到,他们怕是还要骂自己跟他们算得清。
  尤其是褚亮那张刻薄的嘴,定要说:“跟我分得这么清,拿了我的马上就要还回来,我就知道你没拿我当挚友。”
  宋氏听了辛长平的话,摆弄人偶的手停了下来,她知道夫君有些文人的清高,向来是不爱占人便宜的性子,人家占了便宜是喜得睡不着,可她夫君若是占了人便宜,却是愧得睡不好觉。
  那玉佩宋氏在辛盛身上瞧见了,确实贵重,便说:“我记得褚家的老太太今年该是整生日吧,到时候我学会了我娘亲的刺绣绝技,绣一副观音像给老太太贺寿祈福。”
  褚家老太太信佛,年年都要去府城的天合山上吃斋念佛,有时还会住上两三个月,褚亮孝顺,书院里放长假时若赶上了,便要去天合山陪他阿奶,辛长平也知道。
  听了宋氏的话,辛长平觉得这回礼褚老太太肯定会喜欢,而褚亮也定然说不出拒绝的话,心里这颗石头才放下了些。
  辛月才知道原来爹爹并不知晓杨叔叔送的是什么。
  听说这人偶贵重,她也觉得不妥,辛家和杨家家境悬殊太大,交往之间更需要注意分寸,老占人便宜不好。
  她想了想,这人偶杨叔叔既然能送她一大匣子,杨叔叔也有个女儿,那他的女儿定然也少不了。
  辛月便跟辛长平说:“爹爹,到时候给人偶的衣服做得了,分一些送去给芸娘姐姐回礼。”
  辛长平瞧着人偶身上的西洋裙,只有巴掌大的衣裙,却和真人的衣裙一般精致华丽,这么小怕是做起来不比做真人衣裙简单。
  他不觉得女儿这么小能有这种本事,却没给辛月泼冷水,笑着说:“好好好,到时候月娘做好了给芸娘送去。”
  宋氏瞧着手里的人偶爱不释手,给女儿做衣裙费时费料子,她得有节制,可这么小的人偶,衣裙拿些碎布头子就能做好几身,宋氏也忍不住手痒痒,对着六个小人偶摸来摸去,有心跟女儿讨要一个,却不好意思开口。
  辛月倒是瞧出了宋氏对人偶的喜爱,她对人偶虽也喜欢,却没什么独占欲,给郭玉娘都能大方的分去一半,更何况是对宋氏,便主动说:“娘亲你喜欢哪个就留下,我有一两个玩儿就够了。”
  宋氏听了微红着脸,举着手里那个小人偶不好意思的说:“月娘给娘亲一个就行了,娘亲心里想了好多衣服样子都没做出来过呢,全做出来要废好些料子,倒是可以用不值钱的碎布做成小衣服给人偶穿。”
  辛月便自己又拿了一个塞到宋氏手里说:“成双成对,一个她太孤单了,再拿一个她俩好作伴。”
  “嗳,谢谢月娘了。”宋氏捧着两个小人偶开心的笑了起来,小心的把人偶摆在她的妆奁上。
  辛月和宋氏凑在一块儿看着小人偶,突然灵光一闪,既然连宋氏这般年纪的大人都喜欢这人偶娃娃,那家里的铺子也可以做一些来卖呀。
  现
  代的娃衣可不比真人的衣服便宜,越精致的越贵,这古代有钱人家的小姐应该也会喜欢吧。
  可以找木匠做一批人偶娃娃摆在店里做服装展示,客人可以买成套的人偶娃娃,也可以单买其他的娃衣玩换装,甚至还可以定做和娃衣同款的真人衣裙。
  辛月印象里这潍县不论是针线铺子还是绣庄,或是也卖成衣的布庄,都没有做这个生意的。
  只是不知道,这县城里寻不寻得到会做这种手腿关节能活动的小木偶的木匠。
  辛月便问辛长平道:“爹爹,咱们县里有木匠能做这种能活动的木偶人的吗?”
  辛长平听了拿起一个在手上研究了会儿,说:“这个倒是不难,你二叔就能做,他平日里就爱做些木匠活,你记得以前他送过你一个小猴子么,那小猴子的尾巴是不是就能左右摆动。”
  辛长平一提,辛月便在记忆里想起了那只活灵活现的木猴子,她便对辛长平说:“爹爹,你下次回老家带一个人偶给二叔瞧瞧,让他试试能不能做出来?你不是说这人偶不便宜吗?咱家的铺子到时候也可以卖人偶,还可以做好多人偶穿的小衣裳卖,娘亲有很多想做的衣裳款式,都可以做出来给人偶穿着,到时候有客人瞧着喜欢便可以给她们做成真人穿的。”
  辛长平听了思索起来,这人偶能从西洋卖到滨州来,又被杨继学特意从滨州带到贺州来,说明它是有市场的,就连自家这母女俩都喜欢这人偶,那这生意肯定做得,若是二弟能做出这样的木偶,对二弟也是一个来钱的门路。
  今日是初五,县衙初七开印,辛长平就得回去上值了,也就明日有时间回长河村。
  辛长平对着娘子和女儿期待的眼神,笑着应下说:“行,明日我回去和你阿爷叔叔们商量抵押田地的事,就带着人偶去给你二叔瞧瞧。”
  宋氏听了摸着人偶的头发说:“这头发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咱们这怕是没有,不如咱们的人偶头发就用丝线做吧,染了黑色应该比这西洋人偶的头发更真些。”
  辛月听了直点头,跟着说:“脸也做咱们这边的样子。”
  宋氏瞧着西洋人偶脸上画的蓝眼睛、绿眼睛,笑着说:“对,还是咱们这边人的长相瞧着更顺眼些。”
  铺子还没开,计划卖的商品倒是又多了起来,宋氏和辛月都起了满满的干劲。
  宋氏把闹起来的辛年往辛长平怀里一塞,自己拉着辛月去翻她往日的存布,有些没那么碎但也做不了衣服的她都拿了出来,一块一块跟辛月拿着在人偶娃娃身上比划,形容若做成娃衣会是什么样子,直说到辛姑母做好了晚食叫大家吃饭才停。
  晚上回到屋里睡觉,郭玉娘瞧见辛月只剩下四个人偶娃娃,知道舅母拿去了两个后,从自己那六个人偶里拿了一个硬塞给辛月,说:“表姐说了一人一半,咱们就一人五个。”
  辛月被郭玉娘的较真弄得哭笑不得,只得收下,然后把软糯的小表妹搂进怀里说:“好好好,咱们一人一半,表姐收下了。”
  次日早晨辛长平驾着驴车,带着辛姑母特意早起炸出来的一锅炸鸡回长河村。
  这炸鸡昨日晚食辛长平和辛盛都尝过了,也是赞不绝口,辛盛还说这可比庙会上那些摊子上的小吃好吃多了,听说是辛月做梦梦见的吃食,辛盛还笑话辛月道:“别人做梦都是梦见圣人仙君赐福,从此灵智大开,妹妹你却梦见从没吃过的吃食,难不成是灶王爷给你赐福了?”
  这一日宋氏有些神思不属,不知道公爹和小叔子们会不会同意把田地拿来抵押借贷给她开铺子。
  等天快黑了,辛长平才回到了县城,不仅带回了辛家那十亩的地契,还有二十两的现银。
  辛长平对宋氏说:“爹和弟弟都同意把田地抵押了给你借钱开铺子,弟妹们也没意见,还非取了自己家里的银子说给咱们先用着,挣了银子再还他们。”
  宋氏瞧着面前的地契和银子眼睛涌上潮气,她想到自己娘家是怎么对自己的,一点分红都要克扣拖延,亲生的父兄还不如婆家人。
  好半响才平复心情,对辛长平说:“这铺子要是能挣钱,这银子就当是弟妹们入股了,到时候除了还本金,还给她们分红。
  辛长平听了并没有急着答应,他虽然也想带着弟弟们挣钱过好日子,可他分得清是非,这铺子要是能挣钱,那都是靠娘子的手艺,弟弟们同意抵押田地,弟妹们愿意主动借钱,这是在帮他们,可也不至于让娘子日后就一直白给他们分钱了。
  他想了想才和宋氏说:“娘子,我知道你是好意,愿意帮扶弟弟、弟妹们,但你自己也不该吃亏,分红的事等日后铺子开起来了,咱们再把弟弟、弟妹们叫到一起好好谈,你的手艺才是铺子的大头,到时候咱们一块商定一个比例,若是弟弟、弟妹们愿意,这银子就算他们投资,按时给他们分红,若是他们不愿意,咱们就带着利钱一块儿还了他们本金就是。”
  宋氏听见辛长平句句都是替自己打算,心下感动,自是应下了。
  手里有了地契,还有了二十两银子,这租铺面的事情便可以办起来了。
  初七开印,辛长平办完手上的活,瞅着空去寻了县里的官牙,打听有什么合适的铺面。
  以前这经商各种乱象骗局齐出,常有那空口白牙骗人说出租铺子,收了人租金便跑没了人影,事主才发现铺子根本不是那人的。
  还有那跟人定了大批的货物,只交了点子定金,把货运走了到该结尾款的日子不见人影了,按着书契上的地址去找,结果发现根本没那个铺子的。
  后来本朝第六任皇帝开放了商禁,皇家自己还出面经营商业后,便开始注重规范商业环境。
  牙人这个行当就变成了需要在官府登记造册,经官牙之手结成的书契都要在官府备案,买卖双方各缴纳一笔税费,一旦再出了违约或欺诈的案子,官府会出面帮着解决追讨。
  辛长平寻的这官牙姓余,祖辈都是潍县人,世代都是干的牙人的活。
  听了辛长平的来意,余官牙忙取了登记铺子的簿子来查看。
  潍县县城里的铺子分三种,一种是县衙出资建的,所有权归县衙,出租的租金归到县衙的府库里,平时用于地方铺桥修路、兴建水利之类的基建开销,若是赶上灾年,县令动印批准,也可用来赈灾。
  一种是县里大户的私产,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属于褚氏的产业。
  最后一种就是县里普通居民的私宅,靠街道的房子改的小铺面。
  余官牙翻看了会儿簿子,按着辛长平的要求圈出了三个,摊开给辛长平看那铺子的格局图,嘴里介绍道:“年前有几个铺子原先的店家不干了退租走了,目前还空置着,一个在朝市街的拐角里,虽然铺子门头不显眼,但咱们县所有的布庄、成衣铺子、绣坊基本都开在朝市街,这铺子做绣铺生意最合适。”
  说完又翻了几页指着另一个说:“这个门头亮,在瓦舍的正中间,若要开绣铺,那边勾栏酒肆多,人来人往的倒也能有客人,只是鱼龙混杂太乱了些。”
  辛长平摇了摇头直接否了,他娘子的铺子要开在这瓦舍里,日日早晚来往,万一遇到那喝了酒不晓得轻重的混账子,冲撞了可怎么办。
  余官牙也觉得这个不甚好,又翻到最后那个,这个铺子和前面两个就不一样了,看图上的标记前两个都是县衙的小铺子,最后这个却是私人的铺子,位置在朝市街的街道边,铺面也略大一些,还是个带二层的小楼。
  余官牙对辛长平说:“这铺子您也瞧见了,位子是极好的,可空置了大半年了都没人租,铺子其实是个好铺子,只是左右有恶邻,租了铺子在那开店的人总挨两边儿的店主欺负,没一个能开长久的,租金本是二两银子
  一个月,铺主人说了一两银子一个月就租,前面那个拐角的铺子租金都要八钱银子呢,这铺子别人租了怕是也开不长,您要是租下来,应是无事的,这潍县也没那么不长眼的人,能欺负到您家人头上。”
  辛长平有些意动,准备下了值去那朝市街上实地看看那恶邻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便问余官牙要了朝市街那两个铺子的布局图,说:“这两个都还行,等我回去和娘子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余官牙忙把那两页取了下来递给辛长平,嘴里说:“好的好的,等您做决定,这两个铺子我便先不给别人说了。”
  辛长平收了图纸,又问余官牙:“你这儿可有寻活干的掌柜?最好是个女子,懂些布匹绣活生意的。”
  余官牙倒是也兼着做给人找活干的中人之事,便从桌案上取了另外一个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