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陆行舟看着他:“微信加回来吧?”
  不等席清反应,他就补充道:“我确实不会养猫,但我想学。”
  他第一次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行”,在今天之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从前的陆行舟骄傲到近乎傲慢,让他承认自己不会什么东西是不可能的,从前席清笑他不会养花,他面上没说什么,自己私底下去查了资料补课,成功学会了。
  他致力于在席清面前当一个全能的男友,让席清觉得自己什么都会。
  但今天,他说自己不会养猫。
  “我平时工作很忙,你知道的。”陆行舟朝他笑笑,不知怎么,有些紧张,“有些事,可能只能通过微信问你。”
  “就当看在猫的份上,嗯?”
  席清关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应。
  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陆行舟,还有那只终于喝饱了,正抬起小脑袋,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边奶渍的小白猫。陆行舟低头看着它,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也仰起头,冲他软软地“咪”了一声,带着奶腔。
  陆行舟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弯下腰,动作依旧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将小猫重新抱回怀里。小猫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奶嗝。
  陆行舟抱着它,站在席清紧闭的房门前,走廊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出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复杂。他低头,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只有短短一瞬,随即直起身,抱着小猫,转身打开了自己的家门。
  他以为席清已经拒绝。
  但回到家里,微信叮咚一声响。
  席清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对话框一片空白,席清没有发消息。
  陆行舟点开他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一片空白,上一次陆行舟加他的时候以为他屏蔽了合作对象。
  今天才发现原来他只是没有发朋友圈。
  陆行舟记得他以前很喜欢发朋友圈,大多数时候都是发他种的那些花,或者新画的画,再不然就是发陆行舟做的饭。
  陆行舟没有给他发消息。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小猫的脑袋,被它抱着手指啃了两口,轻轻的,没有用力,只留下一点浅浅的痒和牙印。
  另一边,席清坐在沙发上,捧着马克杯发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虽然只进去了几分钟,他依然能够看得清陆行舟房间里的装饰,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他看见了阳台上那些花,很熟悉。
  他曾经亲手打理过的那些花草,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显得生机盎然,尤其是那盆紫苑,粉紫色的小花开得密密匝匝,比他在的时候还要繁盛。
  他记得那些花,每一盆都是他精挑细选,或是从花市淘来,或是朋友赠送。紫苑是他原来画室窗外花坛里最常见的花,他觉得不起眼,陆行舟却说它开得热闹,像席清画里蓬勃的色彩,于是他们买了一盆小的回家,其他花也大多如此。
  离开那天,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看着阳台上那些沐浴在晨光中的绿色生命,他曾短暂地想过要不要带走一盆,但随即被巨大的疲惫和绝望淹没。
  那时候他自己都要枯萎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需要精心照料的脆弱生命?
  他近乎冷酷地想,也好,跟着陆行舟,大概这些花也会和那段感情一样枯萎、被丢弃吧。
  他甚至没想过陆行舟会继续养着它们。
  他以为它们早已化为尘土,连同那段被埋葬的过去。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来自那个刚刚重新加回的头像。
  席清放下马克杯,指尖有些微凉,他拿起手机,点开。
  只有简单的一行字:
  [刚离开它就有点想你。]
  第36章 第36章好像真的喜欢你。
  席清的目光落到那一行字上。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屏幕上悬停。
  最终,他点开输入框,没有回复那句话,而是发送了另一条消息。
  [猫粮要泡软一点,用温水或者羊奶泡,水不能多,泡到刚刚好能吸收就行,它太小了,硬粮吃不了。]
  信息发送成功。
  席清没有再回应,他给何楠发了消息,问他忙完没有。
  何楠应该还没忙完,一直没回消息。
  席清把自己关进画室一个小时以后,出来打开手机,又收到了陆行舟的消息。
  [x]:它怎么不上厕所。
  配图照片是小白猫两只爪子撑在猫砂盆边一脸无辜的表情。
  [席清]:抱回来以后没上过吗?
  [x]:没有,还在拍卖会的时候就抱回来了,江奇带去医院的时候没有上。
  [席清]:拿湿纸巾擦一下屁股试试。
  [x]:试过了,没什么用,它还咬了我一口。
  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虎口上两圈牙印,一圈人的,一圈猫的。人的那一圈更明显一点,因为咬得深,还破了皮,现在已经褪了痂,只剩一点浅白。
  另外一圈小米牙的印子就是猫的了,浅浅的一点,只有皮肉凹了下去。
  席清气笑了。
  [席清]:活该。
  发送成功。
  现代网络实在发达,不过一秒钟,陆行舟就收到了席清发送的消息。
  活该。
  陆行舟看到这两个字先是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还在猫砂盆里打转的小猫,又看了看自己的手,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随后就是一笑。
  [x]:它在扒拉猫砂盆,叫得可怜兮兮的。
  视频里,小白猫半个身子探进干净的猫砂盆,小爪子徒劳地扒拉着,仰着小脑袋对着镜头方向咪咪地叫,圆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无辜。
  席清盯着那段视频看了几秒,小猫无辜又焦急的模样穿透屏幕。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手指再次点开输入框。
  [席清]:它可能不会用。
  [席清]:你把它放进去,轻轻用它的前爪扒拉几下猫砂,模拟埋的动作。重复几次。
  [席清]:……算了,你等一下。
  发送完最后一条,席清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刚想把手机彻底静音扔开,陆行舟的信息几乎是秒回。
  [x]:好。
  只有一个字。
  席清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个牙印,是上回被他咬的,那一场争吵几乎把两个人的关系拖入了完完全全的冰点,他一度觉得他们两个再也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他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快要全部模糊,只记得当时巨大的失望和委屈像冰冷的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所有的情绪都像闷在鼓里,一敲就会闷响。
  [x]:按你说的试了,它好像懂了一点,但是还是没解决。
  视频里,陆行舟骨节分明的大手正小心翼翼地握着小白猫的一只前爪,轻轻地在猫砂里划拉着,动作笨拙却认真。
  小猫似乎有点懵,小脑袋歪着,圆眼睛好奇地看着那只帮它扒砂的手。
  席清又返回去看了一眼那张照片,看着那只曾经被他狠狠咬伤,此刻却仍旧无比温柔引导着幼猫的手,胸腔里那股气笑了的情绪最终沉淀下来,化为一声长长的、复杂的叹息。
  他最终还是站起身,走向了房门。
  门打开,陆行舟正倚靠在房门前,小白猫正在他脚边扒拉着他的裤腿磨爪子,发出吭吭吭的声音。
  他猜到了自己会出来。
  席清垂眸。
  没等他说话,陆行舟就让开了路,地毯上摆着一双和他脚上尺码一样的拖鞋。
  席清换完鞋进门。
  猫砂盆就摆在客厅里,干干净净的,只有周围一圈有一点猫砂。
  陆行舟说:“它在里头刨出来的,光刨不上。”
  席清看了一眼,猫砂盆里是混合的豆腐砂,他想了想,问:“有别的猫砂吗?”
  陆行舟疑惑。
  席清只能解释:“小猫可能不喜欢这个猫砂,它年纪太小,猫垫还很嫩,豆腐砂颗粒太大了,可能会硌得它疼。”
  陆行舟微微蹙眉,显然没考虑到猫砂还有这种讲究:“只有这种,宠物医院给的。”
  他环顾了一下整洁却没什么生活气息的客厅:“或者我现在去买?”
  他已经转身去拿车钥匙。
  “不用了。”席清打断他,声音平淡,目光落在猫砂盆旁边散落的一点沙砾上,“临时解决一下。”
  他蹲下身,动作自然地朝小猫伸出手指勾了勾。
  小白猫已经放弃了磨爪的裤腿,摇摇晃晃地凑过来,小脑袋蹭着席清的手指,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席清把小猫抱起来,将它轻轻放进猫砂盆里。
  小猫一进去,又开始习惯性地用爪子刨砂,砂砾被刨得四处飞溅,但它显然没有要排泄的意思,只是本能地重复动作,甚至低头闻了闻,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对气味或触感不太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