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适当转移了话题:“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睡得太久,席清还真饿了,肚子里空荡荡的。
  他不想进去躺床上,就坐在病房门口。
  看了一会儿他才发觉自己住的顶楼vip病房,这一层的人都很少,只有偶尔路过的家属和病人。
  不过两分钟,何楠就回来了。
  席清意外:“这么快。”
  他敏锐察觉到何楠脸色不大好看:“怎么了?”
  何楠勉强笑笑:“没事,这边的vip病房有提供餐食,我去给你拿了一份,走,进门吃饭。”
  他提了好大一个盒子,坐下来以后给席清打开。
  席清吃了一口就停住了。
  不像是医院自带的,反而吃起来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不是医院食堂那种大锅饭的味道,粥熬得火候恰到好处,米粒软糯开花,带着一种独特的米香,应该是小火熬煮了很久。
  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但或许是因为刚睡醒,或者潜意识里在抗拒,他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吃过了。
  然而这熟悉的味道确实勾起了他的食欲,也暂时压下了心头的疑虑,他没再多问,安静吃了起来。
  味道很好,很合胃口,只是吃着吃着,心头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始终萦绕不去,让他有些食不知味。
  何楠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眼神复杂,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又有几个医生来给他做检查,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心内科的专家徐主任:“各项指标基本稳定了,胸痛也消失,恢复得还算不错,你这身体底子还算可以。”
  他翻看着报告,语气温和:“应激性心肌病最重要的就是避免情绪剧烈波动,好好休养,按道理,你这种情况观察一晚,今天就可以考虑出院了。”
  席清心中一松,正要开口。
  “不过。”徐主任话锋一转,“考虑到你昨晚才入院,而且情绪诱因比较特殊,我建议再留院观察24小时,做一些适当的心理疏导。”
  席清看向何楠。
  他没有打算做心理疏导。
  何楠却避开了他的视线:“医生说得对,安全起见,再观察一天吧?”
  席清没再坚持:“好,听医生的。”
  送走医生,等待心理医生过来的时候,他再次看向何楠,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何楠,我真的没事了,你在这里守着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明天出院我自己可以的,不用特意来接我,你的工作要紧。”
  何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好。”他声音干涩沙哑,低下头,避开了席清的目光,“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病房们轻轻关上。
  席清独自坐在病房沙发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一墙之隔。
  陆行舟领着江奇站在那里。
  他本来是坐在病房外面的,听见席清起来的动静以后才离开,这会儿又回到了门前。
  他问匆忙赶来的心理医生:“他现在这个情况能做心理疏导吗?会不会情绪激动又引发心疾?”
  心理医生瞅他一眼:“只要方式得当,避免直接触及敏感核心,进行初步的评估和建立信任关系的疏导是可行的,并且有助于了解他当下的心理状态,这种初步接触本身通常不会引起剧烈的情绪波动。”
  “第一次会面我们主要是倾听和建立基础认知,不会进行深度挖掘或者强行干预。”他解释,“应激性心肌病患者更需要的是情绪上的稳定出口以及安全感,适度的心理支持反而有益。”
  听到“通常不会”、“建立基础认知”,陆行舟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同时,他也有点恍惚。
  以前的席清面对他的时候总是热情又黏人,面对他有无数的笑脸,只有偶尔情绪低落,但他一哄就好,他也没有放在心上,只以为他忽然多愁善感,从来没有联想到生病上面。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伤口。
  还没来得及开口让心理医生进去给席清治疗,对方先开口了。
  这位姓李的医生瞥了一眼他的伤口和脸色,神情认真:“我建议你也挂个我的号看看。”
  第28章 第28章我们没什么关系
  陆行舟:“……”
  他无语地看了一眼李医生:“别开玩笑了。”
  李医生耸耸肩,没反驳他的话,转身推门进了病房。
  陆行舟没有离开,他站在病房门口,重新将目光投向病房中。
  门开了一条小缝,他能清晰地看见里面的情形。
  席清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带着显而易见的疏离和戒备。
  实际上,席清有些紧张。
  他从来没有看过心理医生,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只是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会有些突如其来的不高兴,但这些负面情绪大部分的时候他都能消化掉,极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变成外向的脾气。
  即便外向,他也不会朝着别人发。
  李医生在他对面坐下,表情温和做了个自我介绍,又和他简单聊了两句:“你可以不把我当医生,就当我是朋友,我们只是聊聊天,你今天的心情怎么样?”
  病房里细细絮絮的说话声传出来,陆行舟的目光都放在了席清身上。
  大部分时候都是李医生在问,席清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他都沉默着,眼神低垂,落在自己的手上或者地板上,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几乎不主动开口。
  他的侧脸线条在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清晰而陌生。
  李医生问的大部分问题都并不刁钻,真就像个普通的忘年之交一样陪他聊着天,话题东拉西扯,什么都能聊上几句,十几分钟以后,席清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所以,平时遇到压力或者不开心的事情,你会找朋友聊聊吗?比如像是你刚刚那个朋友,叫何楠?”
  门外的陆行舟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席清的脸上。
  席清沉默了几秒,浓密的眼睫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很少,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没必要把我的烦心事倒给别人听。”
  李医生点点头,没有评价,只是继续问:“那通常怎么处理呢?比如觉得心里堵得慌的时候?”
  席清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沙发套的边缘,他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气回答:“就……自己呆着吧,大部分时候睡觉,或者画画,有时候……会吃一点甜的?”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李医生一听就知道这种方式并不常用,也并不高效,所以他隔了一会儿才给出这个不确定的答案。
  “一般情况下,等它自己慢慢消化掉就好了。”
  “消化掉?听起来像是把那些不好的情绪都自己吞下去,然后等着它在肚子里慢慢消失?”
  席清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李医生,又垂下眼帘,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认。
  李医生又绕回了原来的话题:“那为什么不和你的朋友们倾诉呢?他们好像很喜欢你,平时应该也会愿意和你聊一聊。”
  席清顿了顿,才说:“有时候觉得没有必要。”
  “是没有必要告诉朋友,还是说告诉朋友没有必要?”
  这句话有点绕,但是很奇怪,席清竟然听懂了:“是告诉朋友没有必要。”
  李医生笑笑,又和他聊了两句,转身出去。
  陆行舟等在外面:“这两个没有必要有什么区别吗?”
  李医生看他一眼:“你谈过恋爱吗?”
  陆行舟点头。
  他当然谈过,里面坐着的就是他前男友。
  李医生就说:“有些话你和别人说很有用,比如你的下属、助理……”
  毕竟这些人要靠他吃饭。
  “但是呢,有些话你告诉别人,别人也并不会理解。”李医生叹口气,“这位病人的情况应该就是如此,他曾经应该试图和别人交流过,但得到的回应并不好,对方不理解他,也没有给予该有的反馈,次数多了,他就不说了,学会了把那些情绪自己咽进肚子里,时间长了,也就憋出病了。”
  陆行舟一怔。
  他和席清的交友圈子都简单得过分,认识的人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其中基本都是自己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或者朋友。
  除了他,席清并没有倾诉的对象。
  可是,陆行舟回想,他应该都给予了席清反馈才对?
  陆行舟陷入了茫然。
  一时半刻的认知并不会改变,李医生摇头,如果能够立刻意识到哪里不对,那当初就不会出现任何的“错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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