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季夏]:陪五毛。@何楠,你怎么还没回公司?等会要是迟到了,小心老板把你皮扒了。
  何楠看了一眼消息,匆忙跟席清说:“我先回公司了,下午要开会,晚上我来接你出去吃饭!”
  席清点头。
  何楠很快出了门。
  席清瞥了一眼时间,不到十分钟,他的手机就叮叮叮地响了起来。
  [何楠]:啊啊啊热死了!要融化了!(躺尸.jpg)
  [何楠]:吓死!差点迟到!前台说陆总刚进电梯!幸好没撞上!(拍胸口.gif)
  [何楠]:去开会啦~(亲亲.jpg)
  [何楠]:记得好好吃饭!照顾好我的宝宝!(抱抱.jpg)
  席清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字句和表情,轻轻叹了口气。
  何楠就是这样的人,像是盛夏的太阳一样热情奔放,他时常怀疑他的身上装了发条,不知道被谁拧上了,一刻也停不下来。
  他指尖动了动,回了一个字:好。
  喝完粥,胃里的暖意也很快消散了,席清席清起身,走向公寓深处那扇紧闭的门。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他的家里有一间独立的画室,钥匙现在只有他有,平常窗帘拉着,门也锁着,里面的卫生都是他自己打扫的。
  门开了,一股混合着松节油、颜料和尘埃的、更为凝滞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帘紧闭,隔绝了所有外界的光源,只有他进来后打开的顶灯,投下冷白的光晕。
  墙壁上挂了许多副装裱好的画,大多都是风景油画,更多的画作堆放在角落,被厚厚的、落满灰尘的白布严密地覆盖着。
  画室中央,巨大的画架孤零零地立着。画布上空无一物,一片刺眼的、令人心悸的空白。
  席清在画架前的矮凳上坐下,目光落在空白的画布上,久久没有动作。
  他没有灵感,脑袋空空。
  在三年前,他被称为最有灵气的画家。
  他收到无数观众寄给他的信,在信里,他们用尽了无数的赞美之词,夸他画风细腻、笔触温柔。
  他们追捧他、为他狂热,期待着他的新作。
  然而这三年里,席清一笔也没画出来。
  画笔干涸,灵感枯竭。颜料管在角落里干瘪结块,调色板上的色彩干涸龟裂,画架上空白一片,他总觉得自己的心也空荡荡的。
  第2章 第2章前男友
  周五,清晨。
  席清被枕边持续震动的手机嗡鸣声从混沌的边界拽回,他摸索着接通,何楠元气满满的声音立刻穿透手机:“清清!起床了吗?今天喝粥还是想换换口味?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席清的意识还没清醒,发了一会呆,他通常需要漫长的十四小时睡眠才能勉强恢复精神,此刻本该深陷梦境。
  但他已经答应了何楠参加聚会,昨晚便强迫自己早早躺下——八点早起对他而言简直是折磨,此刻虽然醒了,大脑却像是灌满了铅,昏沉迟钝。
  他算着时间,强撑着起身洗漱。冰冷的自来水拍在脸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明。
  吐掉漱口水,他才对着手机含糊回应:“……起来了,喝粥,点了外卖,你直接过来。”
  何楠进门时,恰好与提着松林斋纸袋的外卖员在门口相遇。
  等进了门在桌边坐下,熟悉的粥香弥漫开来,除了席清的那份皮蛋瘦肉粥,还有为何楠点的金黄酥脆的锅贴和几样清爽小菜。
  “啧,果然还是松林斋,”何楠笑着嘟囔,语气里是了然和宠溺,“清清你真是念旧。”
  席清没反驳。松林斋的粥确实绵密熨帖,更重要的是,它代表着一种别样的安全感。
  他厌恶生活中的任何变动,那会轻易撕开他努力维持的平静表象,日复一日的重复,固定的一日三餐,熟悉的房间陈设……这些乏味的“不变”,才能为他提供一份脆弱的安全感。
  对于经历过三年前那场分手,几乎被摧毁殆尽的他来说,能拥有这样一份乏味的安全感,已是劫后余生的莫大奢侈。
  何楠则截然不同。
  他像一阵永不停歇的风,最大的乐趣就是穿梭在这座城市里,探索挖掘着犄角旮旯的新奇美食和有趣小店,像个寻宝猎人一般。
  每次发现“宝藏”,他都会第一时间捧到席清面前,眼睛亮晶晶地期待着他的反应。
  席清大多数时候都会捧场,夸赞是一件成本很低但能让人觉得愉悦的事情,更何况何楠只是和他分享生活。
  两个人吃完早饭,在车上何楠才说起今天的安排:“他们说今天晚上吃饭,明天去泡温泉,公司定了民宿,去的人还挺多的。”
  席清听到人多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他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这座城市的节奏太快,偶尔他从画室的窗户向外眺望,能看见五颜六色的车流流淌成一道河,三年前他因此灵感迸发,画出了一副他很满意的画。
  现在那幅画已经在画展售出,他留给自己的东西不多,只有几幅没有画完的半成品。
  耳朵边上何楠仍旧在絮絮叨叨:“不知道这回的饭好不好吃,上回公司定的那家店味道不好,大伙吃得都没什么胃口。”
  席清随口问:“你们聚餐的地方是谁定的?”
  何楠道:“看情况吧,有时候是高层定的,有时候是我们自己商量,高层定的一般都又贵又难吃,我们自己商量的好一点。”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都在吐槽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聚餐有多惨绝人寰。
  车停到地下车库,席清才想起来自己从来没问过何楠的公司。
  他给何楠的关注实在太少,大多数时候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天除了睡觉就是把自己关在画室。
  何楠于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和外界接触的窗口,时不时地提醒他还活在人类世界。
  但他现在问也不合适。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只陪何楠吃一顿饭,后面的团建他不会参与。
  电梯一路向上,席清才隐约察觉到了一点儿熟悉,他看了看电梯的层数。这栋楼二楼是商超,再往上是好几家轮胎餐厅,最顶楼还有个观景台。
  何楠一脸天塌了的表情:“看这地方总感觉这回好吃不到哪儿去。”
  他爱吃,家里也有点小钱,但也没法让他能够畅吃这些贵价的餐厅,这座楼里的餐厅他大多数只是听过没吃过。
  他抱怨:“昨天公司还说吃川菜呢,早上才知道被江助理换成这里了。”
  席清走神:“江助理?”
  何楠点头:“对啊,和我们boss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每天都一张性冷淡的脸,反正一看见他就知道我们boss又有幺蛾子了。”
  席清慢吞吞喔了一声,然后才对他说:“这栋楼有家餐厅口味还不错的,也是川菜。”
  何楠惊奇:“清清你来过?”
  电梯叮一声响,露出门口熟悉的logo,席清怔愣了一瞬,才神思不属地点头:“三年前常来。”
  席清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电梯的嗡鸣声盖过,但“三年前常来”这几个字,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何楠心里激起一圈涟漪。
  “三年前?”何楠下意识追问,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他只知道席清曾经风光办展,却很少听他主动提起过去的具体生活细节。这座楼里的餐厅,显然不是普通人能“常来”的地方。
  席清却没有再回答。
  “何楠!这儿!”
  大厅里有几个人打招呼。
  何楠连忙带着席清走过去,露出熟稔的笑容:“你们怎么等在这儿?”
  他早就和同事打成一片,关系相当亲近。
  “害,boss今天也来,已经到了,我们不敢进去。”
  几个同事七嘴八舌地交代着缘由,何楠立马就懂了,与其在里面吹boss的冷气,还不如在外面聊天说话。
  他惊奇:“boss怎么会来?”
  他们的聚餐有很多次了,从何楠入职以来在聚餐上见到老板的几率跟他中彩票的几率都差不多了。
  “谁知道呢!”他们略微交谈几句,目光全都落到了席清身上,一边看一边感慨,“这就是你男朋友?长得真……”
  他们都有点形容不出来。
  席清面颊清瘦,肌肤是那种长久不见天日的冷白,仿佛上好的薄胎瓷,让人疑心轻轻一碰就会留下青痕。唇色极淡,瞳色也偏浅,让人很容易便能想起蒙着薄雾的冬日湖泊,空旷而遥远。
  他看人的目光散漫,像在看人,又好像只是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游离在外。
  在场的人都想到了深夜的昙花。
  漂亮又容易凋零。
  几个人半晌都没说话,只入迷地看着他。
  还是何楠打破了他们的寂静:“对,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席清,清清,这是我的同事路菲菲、季夏……”
  席清朝他们点了点头。
  他本就不擅长交际,问好过后便闭上了嘴,把自己当成妆点的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