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147节
  铁牛笑了下,一脸实话实说:“我祖上建功立业,受封四品武将,不过不是我的本事,家里定居渌京后,分过家,现如今我就是孤身一人,母亲早亡,外祖戍守边关,许多年没音信了。”
  “显灵说想二姐,奉元城离崔林镇才三日的路,这有何难?又不是在边关还要路引,我们便来了。”
  他是老实说,但落在崔家父子眼中就是此人谦虚了。
  崔伯安没想到五哥儿有这等本事,这位皇甫臣即便是皇甫家分支旁家——那祖上也是有功勋有官位的。
  平头百姓和祖上有官那就是不一样。
  哪怕是分支都不一样。
  说是孤儿,可背后有渌京皇甫家,一个血脉,四品的官啊,府县的县令才七品,他们见了都要磕头战战兢兢的行礼呢。
  崔伯安都想不来,四品的官,他们该如何行礼!他一时兴奋,脸有些涨红,不知道如何待这位贵客,亲自倒茶敬这位。
  “二姐夫,你别客气,我现在也是白身。”皇甫铁牛客客气气接了茶碗说。
  崔伯安听闻,半分慢待都没有,热情说:“弟弟祖上建功立业那是咱们荣朝的大功臣,就算时下没落了,俗话说虎落平阳他也是虎……”
  汤显灵:……
  这位二姐夫可真是见人说人话,是个势力的。
  崔父更甚,要把铺子关了,今日不营业,又唤老婆子去买菜,做一桌席面来待客。汤珍说我来我来做,崔母摁下了儿媳的胳膊,笑呵呵说:“你娘家来人,快去和你母亲阿弟说说话,哪里用你。”
  “对了珍娘,孩子们还没见人,快来见见人。”
  从刚才的二娘,现在变成了珍娘称呼。
  先前问起来,说孩子们睡着、跑出去玩了,现在是唤孩子回来。三个小姑娘,最大的今年八岁,老二六岁,老三四岁。
  大女儿沉稳,说话有些小大人,二女儿怯生生,三女儿刚在屋里陪四哥儿睡觉,哄四哥儿玩。
  汤显灵一看这几个孩子,穿戴都还好,衣服就是寻常衣服,也没啥补丁,不过老三的衣裳最旧,像是穿了前头姐姐的旧衣,至于四哥儿——
  小孩嗷嗷哭。
  汤珍站起来说:“四哥儿饿了,我去看他。”
  “姐,我跟你一起去。”汤显灵站起来,懒得在这儿听崔伯安跟铁牛套话。
  蒋芸说也去,摸了摸三个小姑娘头发,像是再看她的三个孩子。
  “她像你大姐,这个像你。”
  汤珍听娘这么说,不知道为啥有些自卑来,明明现在日子很不错了,没缺她吃的喝的,三个女儿衣裳也不像她们以前那般,烂糟糟补丁叠补丁,她还给女儿们买了新头绳,但听娘这么说,好像还是没啥变化。
  ……就跟她们三姐妹以前在家中一样。
  汤珍别过脸去,不知道咋说。
  汤显灵抱着小孩,小孩嗷嗷哭,一被抱起来就不哭了,也不认生,大大的眼睛盯着他看,汤显灵嘿嘿笑,给娘看,“还蛮乖的。”
  “呐,问奶奶讨礼物。”
  汤珍一听,懵了下往后看,没见婆母来,知道五哥儿说的‘奶奶’是阿娘,顿时紧张了些,纠正五哥儿:“四哥儿喊娘得喊外祖母,崔林镇这边唤姥姥也行。”
  “他故意这么说的。”蒋芸替五哥儿说话。
  轮到汤珍不解了。
  蒋芸先叫孩子们到脸前,掏出了长命锁,挨着挂孩子们脖子上。汤珍一看,急了,“娘,你这般破费干啥,咋还给银的,这得花多少钱,我爹要是知道——”
  “你爹死了。”蒋芸给外孙女们挂完长命锁,看向二女儿很是平静说。
  汤显灵憋笑。
  娘有时候说话也怪噎人的。
  汤珍哑然了半晌,像是不认识娘一般。
  第82章
  屋子门一关,只剩下三人连着不会说话的四哥儿。
  汤显灵抱着小孩哄,这小娃娃长得像二姐,嘴上毒辣说:“幸好四哥儿像二姐,不然要是像二姐夫,那就糟了。”
  屋里有些压抑的气氛就没了。
  蒋芸笑了下,“净胡说话。”
  “娘你自己看看嘛,四哥儿眉眼清秀透着漂亮,确实是像我二姐多,招人稀罕。”汤显灵抱着小孩凑过去。
  蒋芸仔细看,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些,又去看她的二娘,说:“像,确实和你二姐小时候像。”
  汤珍鼻子有些不通气,她也不知为什么,见娘看她就委屈就想哭,“娘,你和五哥儿怎么来了。”
  “不放心你。”蒋芸直接说。
  汤珍偏开头,吸了吸鼻子,才说:“我都好,一切都好。”
  “你的日子——”蒋芸刚提个头。
  汤珍看回去,定定说:“伯安待我真的好。”
  汤显灵不信,低头哄小孩。
  汤珍跟母亲和阿弟说:“我一直没要男郎,家里婆母公爹确实是有些微词,但也还好,对着前头三个姑娘也没刻薄打骂,四哥儿出生后,婆母想把四哥儿送到乡下去,还是伯安说不要的,都是他的亲骨肉。”
  ……这不是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么。汤显灵心想。
  汤珍说着说着,脸上也有些柔情蜜意来,“家里就一个伯安一个,总要生个男郎的,后头四个孩子找婆家,嫁出去,娘家有个男郎能给孩子们撑腰。”
  ……汤显灵抱着四哥儿哄的姿势停下了,这番言论自是不该怪二姐,二姐成长背景、嫁到崔家耳濡目染这一套理论,能怪二姐什么?
  蒋芸没说话,面上点点头,拉着二娘的手摸了摸,二娘手粗糙,掌心都是茧子。汤珍缩了缩手,不想娘摸她,像是摸到了她的不堪难处似得,可现在日子比娘家时好,都好啊,哪里有不堪。
  “我和伯安还年轻,总能生的。”
  “家里也养得起,现在生意好些。”
  “大娘一个屋,二娘和三娘睡一起,她们俩小姊妹年纪小,害怕单独睡,平日里关系最好了,伯安说孩子们再大点,再收拾出来一个屋,让她们分开睡。”
  “以前我和大姐三姐睡一个屋。”
  意思现在条件比在娘家时还要好,日子没啥不好的。
  蒋芸就听二娘说话,时不时点点头,说‘这般好’、‘也是’、‘那伯安对二娘三娘真不错’,汤显灵几次听不下去,却不知道咋说。
  他有股憋闷感。
  “你三妹带着香香回来奔丧。”
  汤珍先是诧异:“就三妹一个人吗?三妹夫没回来?”
  “没。”蒋芸摇头,说:“赵经脾气大,以前就跟你爹赌气。”
  汤珍有点急,说:“赌气归赌气,怎么说经石府县那么远,三妹带着姑娘回来,没个男人,赵经他都不怕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汤显灵看了眼二姐,二姐说自己时一副窝瓜软面团,说到三姐是真心实意的替三姐担忧操心。二姐……心肠也是好的、软的,就是这副软心肠才容易被人拿捏。
  “可不是嘛,我跟你三姐说了,你爹现在死了,赵经难不成还要跟死人计较?不知道今年你三姐回不回来。”蒋芸说。
  汤珍不由想到自己,也是几年没回去了,现如今爹去世了,她都没能奔丧,按理她大着肚子回不去,伯安该替她回去的——但那会农忙,家里快收粮食,要忙起来,总不能全都公爹干吧,公爹年纪也大了,都得伯安操心。
  “算了,还没到过年,到时候看吧。”蒋芸叹气,“你爹死了后,家里就剩下我孤零零的,有时候觉得活着也没意思……”
  旁边汤显灵:???
  啊?!
  没看出娘有厌世想法,娘这么孤独?活着都没意思了?
  “是怪我,怪我不孝,嫁到这么远,大姐呢?大姐没去看阿娘吗?”汤珍没忍住落泪哭了出来。她当时听三妹说的,不想嫁庄稼汉操劳务农,也不想离家里太近,那会不喜欢家里,可现在嫁到外处,这些年过去,她时不时又想家里,想阿娘了。
  “你大姐倒是来,不过你大姐夫家闹了分家,她也一团忙乱。”
  汤珍听娘意思,好似孤孤单单无处可依,这自然怪不了五哥儿,五哥儿也苦,也怪不得大姐三妹,她也不孝。
  ……
  门口响起动静,崔母买菜回来,敲门喊珍娘。
  按理汤珍该去操持做菜招待亲戚客人,以前就是这样,逢年过节来亲戚了,都是她忙活,包括买菜,但今个买菜都交给了婆母。汤珍听婆母声,先是有些害怕,忙起身去开门。
  汤显灵说:“姐你坐着,你和阿娘说说话,我去做饭。”他做个der,他就是拿嘴说说。
  崔家要是让远路来的亲戚做饭,那真是没礼数了。
  汤珍还是起身,忙说不碍事,“我去收拾就好,你和阿娘远路来,快坐着歇歇,家里还有些果子,我洗了一会拿过来。”
  “诶呀不碍事的,我又不是馋这两口果子,在家啥不吃啊,咱爹托梦说想你,其实我和娘也想。”汤显灵拉着二姐说。
  屋门开了。
  崔母本来是喊儿媳做饭的,难不成让她做?还要伺候儿媳一家亲戚不成。
  “娘,就来,你把菜放灶屋,我一会过去。”汤珍跟婆母说。
  崔母应了声。
  汤显灵诶呀:“我去我去。”腿肯定不动的。
  汤珍嫁人多年,对五哥儿也有些不了解,主要是阿弟变化也大,还真以为阿弟要去灶屋干活,忙说:“你是客人,哪能让客人动手。”
  “可是二姐,你和阿娘好几年没见,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这路上颠簸,阿娘吐了好几次。”
  汤珍一听,往灶屋去的脚步一顿,“阿娘,你身子有没有不舒服?莫不是中暑了?”
  蒋芸没吐过,现在也得装起来,她摆摆手说:“路上颠簸难受了些,现在不碍事了。”
  崔母一听,在旁边站着也不好催儿媳,只能热情寒暄问亲家母身体如何、咱们年纪上去了还是多歇着、都有小辈照看,又夸珍娘贤惠能干——
  汤显灵心里骂这个老东西。
  这是拿话给二姐戴高帽,让二姐任劳任怨孝顺干活呢。
  倒不是汤显灵这个人没敬老爱幼品德,而是一家人的家务活,吃喝拉撒一大堆,外头赚钱的、里面做家务,不能全压榨一个人,亲人家人那就是互相帮忙扶持关心呵护的。
  拿着长辈身份,事事教训打压小辈,这是很讨厌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是什么高门大户,你又是什么诰命老太太,摆什么‘老夫人’的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