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60节
  “咱们八兴坊有喜事啦?”
  “看这情况是来下聘的,谁家要嫁女嫁哥儿。”
  赵家糖油饼店是第一家,最近生意惨淡,也不用一直守着油锅炉子炸货,赵大郎同孙红红便出门看了几眼热闹,孙红红一看是官媒,眼底带着艳羡。
  “不知谁家小哥儿女郎这般排场,夫家竟请了官媒来下聘作保。”
  再看那聘礼是四抬,寻常百姓多是两三抬,充脸面四抬也有不稀奇,但是多装的面点、瓜子花生糖之类的,还有些油、酒等等。
  这家聘礼可不一样,打头的竟是一张虎皮,毛光油亮,上好虎皮值钱的嘞,就说一件裘衣皮袄,也能当个一两、半两银子,虎皮就不知道了,估摸更贵吧。
  “还有狐皮。”
  “后头那狐皮颜色鲜艳瞧着就好,得值七八两吧?”
  “少了,我见过城里少爷身上穿过,听说十几两。”
  具体多少就不知道了,反正价值不菲。
  围观瞧热闹的,对着聘礼啧啧出声惊奇。
  孙红红好奇谁能出得起这般聘礼,又想八兴坊谁家女儿哥儿踅摸了位上好的夫君,眼神从礼盒往上移,待看到穿着新衣袍子,走路带风,高大俊俏的小郎君那张脸时——
  “汤家的帮工?”孙红红惊了惊,末了想到什么又一喜,口中痛快道:“好好好,这帮工赚汤家的钱娶八兴坊好人家哥儿女郎的。”
  “人家结了亲,定不会在汤显灵手底下干杂活。”
  看汤显灵还神气什么。
  至于为什么孙红红没想过皇甫铁牛给汤家下聘这个可能,那是时下婚俗相看人家条件太深入人心了,未婚年轻条件不错的郎君,鲜少迎娶嫁过人的夫郎、妇人,除非是家穷,可这四抬聘礼看着不像穷的,尤其官媒下聘。
  而且汤显灵年纪还比铁牛大,外加跟胡家牵扯不清,没人想到这一处。
  “娘,好热闹。”孙红红等不及跑去铺子里跟婆母说这个大喜事了,“汤家那帮工要娶旁人,没了那男子在,怕甚汤显灵一个夫郎……”
  赵大郎还气着那日街头挨揍,没了汤家帮工在,他也能找个由头也去汤家寻寻事,出一口恶气。
  第38章
  赵家夫妻俩跑回去传消息。街上凑热闹的路人便笑呵呵拱手道喜,一边打听吃吃瓜,问:“来定哪家的女郎哥儿?这般好福气。”
  袁何晴拱手回敬,他本人不笑时有些官威,但笑的时候很亲切讨喜,天生做官媒的料,此时态度平易近人笑呵呵说:“袁某受皇甫铁牛所托,今日前来向八兴坊汤家汤显灵下聘,促两人喜事。”
  吃瓜围着凑热闹的群众:!!!
  “莫不是我耳背?这位官媒说谁家?”
  “汤家?八兴坊除了汤老板还有谁家姓汤?”
  “是汤、汤老板?不会吧。”
  “你糊涂了不成?咱们在八兴坊从小长到大,还有哪个汤家?”
  “可是汤老板年岁略长,这位小兄弟一看就小了些,我才没想到那边去。”
  其实还有件事,汤老板前头那位举人老爷死了有一年没?好像没吧,这么快就有人下聘了?
  一时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荣朝不推行守寡,太祖登基之后甚至是鼓励寡妇再嫁,列举了种种措施。汤老板不给前头那位守寡也没什么,但真说起来,尤其街上都是男人,心想我要是死了才半年多,媳妇儿就立刻找了下家,心里自然不是好滋味了。
  皇甫铁牛听到二人闲谈,脸上带着笑,他今日定亲大喜事,不黑脸,嘴上肯定认真说:“汤显灵是比我年长,但我心里爱慕他,此生非他不可。”
  又拱了拱手,“小弟在此,谢谢诸位祝福。”
  “恭喜恭喜。”、“还真是汤老板啊。”、“恭喜祝福。”
  伸手不打笑脸人,尤其今日人家小郎君定亲喜日,有些男郎心里嘀咕不是滋味,那也跟他们没关系——反正向汤老板下聘的又不是他们。
  于是乐呵呵拱手恭喜回去,还有凑热闹喊:“看热闹了。”
  “一起去。”
  有人脚程快步跑到汤家门前,声高笑脸,冲着汤家门口蒋芸、汤老板道喜,“汤家婶婶恭喜恭喜,你家大喜事。”
  “汤老板今日大喜啊。”
  卢三娘早早起来,在铺子外头待了快一个时辰,终于是听到了好消息,此时微微提着裙摆,往正街口瞧去,头也没回跟家里喊了句:“娘,我去看热闹一会就回来!”
  她要看看,谁这般好眼光娶了五哥。
  “呀!竟然是他。”卢三娘隔着远远的,一眼看见下定队伍中那位和五哥穿的很像的男子,个头高大,样貌俊朗,不是汤家帮工又是谁?
  她之前还跟大哥说过,汤家帮工可俊啦。
  卢三娘瞧的真切,不由露出笑脸,啪啪啪鼓掌说好,“这位才和五哥正正相配,都是好看的!”
  五哥前头那位比她爹还要丑!
  卢三娘想到这儿,吐了下舌头,拿着胡康比自家爹爹真是对不住爹了,他爹虽然个头不高大但很是结实,又疼爱她,长得也周正,哪像那个胡康,瘪瘦矮小贼眉鼠眼。
  她看了真切也没上前,比下定队伍快一些,又折返跑回去,一边跑一边跟阿娘大哥报信说:“娘、爹、大哥,五哥新夫婿今日来下定。”
  卢父卢大郎在自己后院推磨干活,听到前头媳妇儿/娘说什么喜事,二人上了铺子正要问,先见门头人来人往都往隔壁去,卢大郎还心想:隔壁今日不做朝食啊。
  又听门口说什么恭喜、大喜事等等。
  陈巧莲笑呵呵跟丈夫儿子说:“今个是个好日子,隔壁也定了亲,听街坊说男方请了官媒来下聘。”
  正说着,卢三娘声音就到了。
  “谁啊?”卢大郎好奇。
  卢父也不干活了,隔壁汤五哥的婚事坎坷,现如今又有了姻缘,自然是盼对方好一些,就是太快了,前头举人才死了多久。
  “五哥家里那位帮工,我刚听了声叫皇甫铁牛,原来姓皇甫啊,我还没见过这般姓氏,真特别。”卢三娘跟家里人说。
  卢父:“那个年轻后生啊,我瞧着面嫩,比汤五哥小吧。”他还是觉得小了不好,年纪略长一些好。
  “比咱家大郎还小几个月。”陈巧莲倒是记得。
  卢父就皱眉说不好,“还是年纪大些疼人,年纪小了也不般配。”
  “爹,我见五哥和铁牛哥样貌般配正好呢,前头那位都快做我爷爷了。”卢三娘皱脸蛋反驳,她也不喜欢太大的。
  卢父一下子笑了起来,说:“我说大那是大个三五岁,或是年龄相当,谁说前头那位年岁了,你啊。”
  他家三娘要是找个像胡康那般年岁的,他也不答应,若是心疼孩子父母谁又能答应呢。
  卢家铺子被卢三娘这副姿态逗乐了,这会没人来买馒头,估摸都是去隔壁瞧热闹,卢父拍了拍手里灰,意思都去看看,邻里两家的,汤五哥的这桩新婚事他虽是不看好,但总得过去道道喜。
  再说了,他家大郎也定下来了,汤五哥此时也定了,都好都好。卢父心里高兴,谁家小郎君娶汤五哥都行,反正不是他家大郎就行。
  正说着话,铜锣声铛铛作响更近了。
  卢三娘不同爹娘说话了,赶紧跑到铺子外瞧热闹,她看五哥笑脸出来,一身的新衣裳同那位新夫婿颜色款式相近,就是没站在一起,隔着人,那也配的紧。
  好看好看。
  般配般配。
  蒋芸今日竟也不见紧张磕绊,笑着迎众人进铺子坐。
  “我家中地方小,请大家到铺子坐坐,喝一口茶水。”
  汤家开了平日不动的一大间铺子门,挨着烟道烤炉那边没开,多余的桌子杂物全都靠墙摆放整齐,一看就是收拾过的,这一侧只留了两张桌子,地方空下来。
  袁何晴说:“不急,等我唱过定书,念过聘礼,再讨夫人一杯喜茶吃吃。”
  汤家铺子前头围观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袁何晴从胥吏手中接了文书,拆了红绳,站在门口一侧缓缓打开手中定书,之后便是念定书。
  定书工整对仗、文采斐然又透着喜气吉利……
  赵家三人关了铺子来瞧热闹,赵家老太太听儿媳说话,路上还嘟囔:“这下活该了,人家娶了媳妇都是向着自家,谁会管汤家闲事,以后汤五哥再跟人家说几句话,人家的媳妇儿不得打上门来……”
  几人越走越不对劲。
  “那是汤家铺子吗?门口怎么围着这么些人。”孙红红心里咯噔一声。
  赵大郎脚停了下来。
  他们来晚了,也不想往汤家门口站——两家才闹过,不相往来的,一家人都觉得路过汤家门口都沾着晦气。
  隔了几丈远,还能听到那边人群说好声。
  “听了没?汤家那位年轻俊俏帮工今个给汤老板下聘来了。”有路人故意大声说,看的就是赵家三人。
  赵家老太太脸一僵,看过去,“你说什么?”
  “人家那位皇甫铁牛今个给汤显灵下聘,皇甫铁牛才十七八岁,那聘礼我就没见过比咱们坊间更多的了。”
  孙红红脱口而出:“骗谁呢。”
  那帮工要是有钱也不至于做汤家的帮工。
  “谁骗你,四抬聘礼,请了官媒袁大人来做媒,一张上等的虎皮,两张上等狐皮,还有老参一根,白银三百两银子,一对肥鸭、糖、酒等等,还有料子衣裳。”
  这还不多?
  坊间百姓娶妻,置办聘礼能掏个五十两都算是出手阔绰的,当年崔大宝娶孙豆子,崔家家底也算殷实,连着聘礼带置办酒席,听说统共花了五十多两银子,大家说了许久呢。
  说,崔家娶个乡下小哥儿,给这般多,花了不少,说崔家傻的、这么看重个乡下哥儿等等。
  “多少!”赵家老太太吸了一口冷气。
  路人一瞧更乐呵了,“三百两银子,红布包着,都听见了。”
  “可别说是汤家给了银子充排面,汤家什么底子,老汤还吃药花钱哪里有钱。”有人堵住了赵家婆媳的嘴。
  汤老板生意买卖是好,但才开了多久,赚不下三百两的。
  孙红红气得眼睛都红了,三百两银子啊,这可是三百两。赵大郎不遑多让,他记得汤家帮工,年轻、高,轻轻松松就能拎起两桶水来,这帮工娶了汤显灵,那以后他还怎么打得过?
  找老二帮衬?老二在村里养的胆子都小了。
  “真是没想到,那小郎君还是有些家底的。”
  “能拿三百两给汤老板作聘礼,真是诚意真。”
  汤家铺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