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58节
  老太太第一次被大儿子这么下脸撅回去,以前哪怕她说话不好听,提的要求不成,大儿子也不会明晃晃当她面说的这么直接。
  这一日又剩下了。
  铺子里愁云惨淡的,前两日一家子关起门来,婆媳互相埋怨指责对方不是,赵大郎也嫌母亲生事,可两日生意不好,剩了这么多糖油饼,送人又可惜,赵大郎气也上来了。
  他现在不怪母亲,怪汤家,怪汤五哥多事。
  他娘给介绍个傻子,不成就不成,拒了就是,闹这么大,害的他家两日生意不好做,以前能卖一天,现在一天卖的还不如以前一早上一个时辰的量,能不气嘛。
  “都不知道汤显灵想找个什么好的,他以为他什么货色,还年轻没嫁人是个黄花清白哥儿,呸。”孙红红望着一堆糖油饼暗暗骂。
  老太太闻言,两日了,对这个大儿媳难得有些好脸,还算是会说话,“可不是,他以为他配什么郎君不成?不过是个守寡死了男人的。”
  “我倒是要看看,汤显灵以后能再嫁个什么好的。”
  “没准一辈子守寡嫁不出去,他打上门,坊里背地里也说,这是个泼夫,谁敢要啊。”孙红红道。
  坊里说她家没安好心,难不成就不说不笑话汤显灵了?
  “谁不笑话他啊,过十天半个月,咱家铺子生意还是好端端的,他名声都坏了,以后媒婆要是来相看,看我怎么背后嚼头他,蒋芸就别想她家五哥儿能再有个什么好姻缘。”
  第37章
  赵家一家三口在院子里骂,后院门响了。孙红红下意识一惊,看向院门,心里第一个想法是:难不成汤显灵来打水听见了去?
  不对,这两日汤家那个帮工回来了,打水都是这位打,路过他们家院子口,就是院子里有人了,对方也直勾勾定定看着他们,半点都不怕,像是来替主家找事似得。
  有些吓人。
  孙红红才说完汤显灵坏话,缩着肩膀看男人,意思要是汤家帮工来,想要男人替她出头去开门。赵大郎眉头一皱嫌烦,说:“谁叫你背后说话这么大声。”
  在自家院子还要压着声做贼似得说话吗?孙红红听出男人话里意思,也是个怕事的,心里更是一团火却无处撒。
  直到门又响了几声,伴着叫门声:“赵家的在家吗?我们是李家的。”
  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是蒋芸声。
  赵家一家子皆是暗暗松了口气,松完了想起来自己这架势又觉得丢人,尤其是赵大郎,难不成他还怕了一个寡夫郎不成?顿时高嗓门喊:“去开门,愣着干甚。”
  老太太自然是不动弹,她是赵大郎的娘,就算一时跟儿子斗嘴吵起来,但在外人跟前,大郎还得孝顺体贴她这个娘。
  孙红红跑去开门,门拴一开,外头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手里拎着一个瓷壶,笑呵呵说:“嫂子在家呢,我是李家的媳妇儿,就是租汤家半拉院子的李家。”
  “哦哦,我有印象,打水时见过的。”孙红红一听‘汤家’脸都拉下来,这人是汤家租户又不是汤显灵,她自然不怕一个租户外人,身子挡在门前,问:“什么事?”
  李家媳妇笑呵呵说:“我家做了些甜醪糟酒汤,我娘让送来一些,给你们尝尝滋味。”
  谁稀罕什么甜醪糟酒。孙红红不屑。
  “老大媳妇儿,让人进来说话。”老太太在院子里喊,她听了个模糊,但想也知道,租汤家院子的李家挑这个时候给她家送吃的,哪能是跟汤家关系好啊。
  大儿媳真是个蠢的。
  孙红红没法敞开门让人进。李家媳妇儿比孙红红年轻一些,圆脸讨喜,说话也热情周道,见了赵家老太太就喊大娘,说了一通好话。
  老太太也跟着拉起了家常。
  “……我家也是做小本买卖,不过不像你们,有个正儿八经的门头铺子,我家没有,还是推着车四处卖。”李家媳妇儿说道。
  老太太心里一动,立即明白了李家的意思。
  “这条正街,论起铺子,谁家也没汤家大,有两间呢,给你们匀一间多好,不过汤五哥是个刻薄的,他家卖个朝食还占两间铺子,你们没问过人愿不愿意?”
  李家媳妇儿脸上露出为难来,“也不敢开这个口,就像您说的话,这位主家真的不好相处。”
  这话一出,旁边孙红红也爱听,此时也没了刚才看轻李家是个租户意思,面上露出笑附和说:“可不是嘛,这家人难缠的紧,说话刻薄,我们做了几十年邻里,你看怎么样还不是撕破了脸。”
  “我知道,我娘也说,你家给汤五哥做媒那是好心,就算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上门……”
  这两家三言两语聊得火热,赵家恨不得李家住在他家隔壁去。而李家媳妇儿送了一趟吃食,说的口干舌燥,最后赶在暮食时回去了,赵家婆媳还要留李家吃饭,但李家媳妇儿拒了。
  待回到汤家后半院,李家的大娘问:“怎么样?”
  “娘,我都说了,赵家恨汤显灵,我刚提了个口子,婆媳俩就骂了起来,不过娘,汤家租不租咱们铺子,赵家其实也帮衬不上说不了几句话的。”李家媳妇儿不明白,为啥要去讨好赵家。
  汤家赵家都撕开了啊。
  “咱们是外来户,还没在八兴坊站稳了脚跟,先不说后头的事,就是汤显灵动手打赵家,你看看听听现在八兴坊邻里都说汤显灵可怜,这汤五哥是赚足了同情心,要是之后胡家人上门来,你说坊里邻里偏帮谁?”
  李家媳妇儿:自然是帮汤显灵了。
  她都没想到,一个寡夫郎先动的手,结果坊里提起来都骂赵家,虽然赵家不对在先,但汤显灵可动手了,拿着棍子打人呢。
  “咱们要汤家铺子,那得汤显灵母子俩在八兴坊待不下去,现在这个情况看下去——”李家大娘也有些忧心了,之前还信誓旦旦,这母子俩等老汤一死,他们家很是好挤兑走汤家母子的,现在却不敢说这种硬话。
  因为汤显灵对赵家动手,李家大娘也害怕了,这汤五哥不是个瘪的,厉害着呢。
  “赵家现在里外不是人,咱们一壶醪糟酒就能换个能说话的,就算赵家在汤家铺子事上说不上话,但胡家要是来了,吵起来,赵家人还能和稀泥骂骂汤显灵,说汤显灵不孝道,水搅混了,坊里邻里才不会一边倒全都说汤显灵可怜不容易。”
  “毕竟胡家老太太年岁那么大,胡举人是死了,但论情理,老太太还是汤显灵的婆母呢。”
  李家媳妇儿听婆母说的头头是道,也跟着点头,是了,以前在镇上时,谁都怕唾沫星子,哪怕是占着理,可说话的人多了,没理也能搅三分。
  汤家的事也是一样。
  总之得让汤家过不下去了,才会动了卖铺子的心。
  赵家李家两家臭在一块,汤显灵不知道,要是知道这两家背后使什么‘计策’估计只会笑掉大牙。
  胡搅蛮缠?想逼他孝顺胡康老母?
  做两家的春秋大梦!
  也是老汤头爱面子重名声,硬是没对外说汤五哥收了胡康休书,那会胡康也死了,这事稀里糊涂下去,老汤头觉得,五哥儿死了举人丈夫落个守寡名声比被举人老爷休了好听。
  至于胡家老太太上门要钱,这也是不要脸的,知道两家没了干系,还能来闹一闹。之前汤显灵就骂过了。
  能养出胡康那样的人,胡家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货。
  汤显灵要是知道李家去请‘胡康老母这个大杀器’来,只会巴不得鼓掌,赶紧来赶紧来,他都等了快半个月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杀器专挑他和铁牛订婚好日子来。
  汤显灵:……
  真是想撸起袖子干!
  ……
  休息第一日早上,汤显灵和皇甫铁牛出门,两人早上洗了澡,还修了头发,洗澡堂就有修头匠。
  现在圣人重孝道,但没有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半点头发都不能剪掉这种话,外加奉元城是北方大城经济发达,与外邦商贾通商贸易,风气很开放。
  修头匠拎着篮子就在澡堂大堂等候,篮子里放着剃头刀、剪刀、香豆子、油等工具,需要的客人喊一声,三五文钱一个人。
  因为夫郎妇人也有这项需求,修头匠不光是男子也有妇人夫郎干这一行,后者更有修面、绞脸技术,自然了这一行被列为‘下九流’。
  但时下百姓过日子,吃喝拉撒满足后还有其他需求,什么下不下九流,百姓们不在乎,只在乎方便,三六九等好名声那是权贵阶级列出来的。
  汤显灵就叫了一位妇人来帮他修头。妇人婶子很是利落,他说头发剪短点,天气热了太难受,比划了下长度——他都没敢比划太短。
  没想到修头匠婶子直接给他上剪刀修了。
  汤显灵倒是一愣,“你怎么没劝劝我啊?我还以为你会说太短了。”
  “这有甚,我做这行也有七八年了,见多了,夏日时天气热,有些在家厉害的夫郎小娘子头发修的也短嘞。”
  汤显灵好笑,显得他保守了。
  荣朝奉元城风气比他印象封建社会风气还要开明许多,就说时下百姓干活,有时候袖子长不方便也怕弄脏袖口,洗衣麻烦,便卷着袖子到小臂,或是带着襻膊。
  “那就再短点。”
  修头匠婶子:“好嘞,这样成吧?”
  “成。”汤显灵点头,乖乖坐着让婶子给他修,等会?他抬头看婶子,“你刚说厉害的夫郎,怎么看出来我厉害的?我这人脾气可好了。”
  婶子乐呵呵笑,这位小夫郎真逗趣。
  她一边操着剪刀咔擦咔擦响,一边说:“你和你家郎君进来时我就注意到了,你家郎君大包小包拎着,是眼珠子似得疼你,听你话,都交了钱,东西恨不得给你拎到汤子里去。”
  汤显灵嘿嘿笑,也有点点害臊,“他力气大。”
  “婶子一会再给我修修脸,我还没修过呢。”汤显灵真没体验过古代的绞脸服务,心想来都来了,都试试。
  婶子低头看客人的脸蛋,诶呦的笑,“你这皮肤白的,脸跟剥了壳的鸡蛋,都没长毛,绞脸估摸没啥用,难怪没绞过,我给你试试。”
  汤显灵伸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确实是光溜溜。
  突然惊了。
  他想到,之前一直说哥儿和男子没啥区别,男人有的他都有,现在听婶子说话才惊醒,他来这么久了,脸上竟然没长胡子,浑身皮肤也细腻。
  末世时,他胡子虽然长得慢,但是也长啊。
  剪头修眉绞脸三项服务,虽然绞脸汤显灵就体验了一下下,用细线在脸上绞,他也没感觉到疼,因为确实皮肤光溜溜,但还是感受了一把,汤显灵给了婶子五文钱结账,说:“婶子,我娘下午估摸也来洗澡,到时候你也帮她修一修。”
  修完头真的清爽。
  “成嘞。”
  汤显灵洗了个痛快澡,出来焕然一新。皇甫铁牛也是,好似还修了眉?汤显灵摸着下巴,观摩仔细看铁牛,肯定出声:“你定是修了眉,更俊更立体了!”
  皇甫铁牛又害臊又高兴,他想,汤显灵很喜欢他的脸,以后定要时时修眉刮胡。
  之后二人买了成衣,之前衣裳多是深色,汤显灵一身灰褐洗的都发白了,现在天热,汤显灵不想买黑衣,给铁牛也挑了挑,说:“咱俩穿一个色?”
  “也不好,还是搭配着来。”汤显灵先否了。
  快立夏了,成衣店衣裳颜色五花八门,奉元城经济好,百姓穿戴上也寻求‘富丽堂皇’,颜色撞色多,花纹图案丰富,什么红撞绿,秋香色撞黑色,黑色也不显沉闷了。
  因为是订婚穿,款式选的也比较郑重——相对平头百姓来说,干活时都穿短打裋褐,上衣下裤款式,上衣窄袖口下摆略长挡住腰臀。今日挑的还是窄袖口,但是圆领袍,底下配裤子或是裙子。
  后者配裙子那是提供夫郎、妇人穿戴的。
  “我也要裤子!”汤显灵道。
  小二:“得嘞,您稍等,我就去拿。”
  现在做买卖的生意人,服务都很好,估摸是钱难赚,只要上门就是客,您愿意穿、买,店家能赚到钱就行,不会多嘴教育客人夫郎穿裙子好看云云。
  最后汤显灵给铁牛挑了一套,里头是素色交领,外头圆领袍是秋香色撞黑色印花,下裤配黑色,他的是素色交领,外头圆领袍印花秋香色撞翠绿八宝花印,下裤是深绿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