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40节
  好的掌柜那是先天自带一股亲和力,又不能太软弱。
  但汤显灵不是,汤显灵的‘亲和’全来自自身本事,打铁还要自身硬,说话又直,有时候还有些硬,食客们却不觉得冒犯,还会觉得‘汤老板是个有脾气的’,不会强硬得寸进尺。
  隐约猜汤老板是个吃软不吃硬的。
  这位食客便接了,还未送到口中,先不好意思道:“诶呀太香了,那我就厚颜多谢汤老板了。”
  “客气客气。”汤显灵笑眯眯。
  他也在吃肉干,做的五香味,费了点香料,鹿肉多是瘦肉红肉,吃起来跟牛肉差不多,但更紧实,肉质条纹粗一些,很有嚼头,没那么柴,有点细腻,吃起来,比五香牛肉干更好吃。
  太香了。
  食客是吃了一口惊艳住了,恨不得花银子买,这鹿肉可贵了。
  汤显灵一看对方眼巴巴期待神色,心里警铃大作,说:“不卖不卖,我留自家吃。”
  食客被逗乐了,又感叹:“我以为汤老板只做朝食手艺好,没想到炙烤鹿肉也是一绝,要是以后能开一家炙烤店,我攒了银钱定来捧场。”
  “谢谢吉言。”汤显灵:我以后要开酒楼!
  食客:“这鹿肉贵价,我得了一根,实在是不好厚颜白拿,给汤老板十文钱——”
  “一只鹿有多贵?”汤显灵好奇。
  旁边听着的蒋芸也好奇凑过来了,食客说:“东西市,只有大酒楼才有此物,一盘炙烤鹿肉,起码得一两银子。”
  贵族有钱人才能吃得起此物。
  蒋芸倒吸一口气,这般贵,铁牛可是给五哥儿送了一整只。
  汤显灵也被镇住了。
  他之前过日子都是按‘文’算的。
  “我说送你尝尝,不能听了价贵就又收钱了。”汤显灵摆手拒绝不要钱,而后笑眯眯果断、利落关了门。
  铺门一关,这次烤肉是定不敢开门了。
  蒋芸还喃喃:“一两银子,那、那只鹿得多少钱啊。”她之前害怕铁牛跟五哥儿婚事太仓促了,是左顾右盼反反复复,有胡家在先,她真的怕又揽了坏婚事,可老汤那般身体,外加又有赵家盯着,好似五哥儿突然变成了一块肉,谁都想来啃一口。
  如此情况,只能定了铁牛。
  但蒋芸被胡家的事搞怕了,她说了快点下聘,可等铁牛一走,又起害怕来瞻前顾后——
  在汤显灵看,蒋芸就是有点ptsd了。
  “估摸得十两银子往上。”汤显灵也是猜的。
  蒋芸直直看向五哥儿,神色定了定,说:“我心安了一些,当初胡家可是什么都没给你送,你大姐嫁给林虎时,林虎还来家中铺子帮过些忙,只是你爹觉得林虎想打听羊汤秘方,防备的紧……”
  老汤头可真是看谁都像偷秘方的贼。
  谁稀罕。
  汤显灵心想,就将那秘方带到地下去吧。
  皇甫铁牛送鹿,就相当现代给追求者送奢侈品——汤显灵想到一句俗话: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其实是有道理的。
  他大学时,口袋也没多少钱,又爱吃,只有好朋友他会借钱给对方,也会给对方买好吃的。
  钱本来就不多,给对方那是他看重这段友谊。
  于是当皇甫铁牛敲铺子门,起先蒋芸还有点不敢开,她怕又是闻到香味来的食客,直到皇甫铁牛出了声,蒋芸才开了门,很快又给关起来,也是热情。
  “铁牛你吃了没?”
  皇甫铁牛看向汤显灵,先答:“晌午饭还没吃,我买了馒头还有些馄饨,一会馄饨店要来送。”
  “好,你破费了。”蒋芸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再看铁牛越看越满意,“我一会来开门。”
  汤显灵拿着烤好的肉干递给铁牛,“你尝尝,好吃。”
  “好。”铁牛接了,却没吃,低头看向汤显灵,迫不及待说:“我问了袁何晴袁大人,他是官媒,说若是有休书最好去衙门户籍处登记下。”
  “那吃完晌午饭,我们一道去。”汤显灵一听点头,这事早早办比较好。
  于是汤显灵收拾灶屋,铁牛去打水了,蒋芸留在前铺开门接了馄饨店的碗,又倒腾了下自家碗,听馄饨店打听铁牛,蒋芸心里紧张,说谎:“是村里的远方亲戚,来看看我。”
  “大姐夫家的?”馄饨店老板娘猜测,老汤和蒋芸没旁的亲戚了,村里的那就只能是嫁出去的汤巧夫家那边关系了,便笑呵呵夸赞说:“真是个好郎君,眼里有活,一把子力气,真是勤快。”
  蒋芸谎撒出去,接下来倒是镇定了,说:“是啊,忙前忙后的,老汤病倒了,我得照看老汤,五哥儿一个人忙活不来,正缺人手。”
  “原来这般。”馄饨店老板娘接了碗,也不多聊,她还得照看生意。
  蒋芸送客,关上了门,松了口气。
  在五哥儿和铁牛婚事还没定下之前,不能宣扬的到处都是。她家五哥儿名声可不能再坏下去了。
  晌午还没到,匆匆吃了午饭。
  汤显灵拿着篮子,里头装的是老汤头收起来的证据,跟着铁牛一道外出,也没牵骡子,因为他和铁牛不好共乘,打车去也方便。
  二人是光明正大出去,因为太过坦荡,正街邻里打招呼,汤显灵便说:“去采买。”、“昨个儿有个香料忘了买。”
  倒是没人起疑。
  主要是:皇甫铁牛太过年轻,一看十七八正是婚龄,但长得俊朗,这般的男郎,家里说亲,怎么也不会给说个守寡的寡夫郎。
  汤五哥儿今年可二十三了!
  “娘,你说错了吧,我记得汤五哥也就二十出头。”卢大郎说。
  陈巧莲顿时警戒,“你怎么记得这般清楚?”她都是听赵家老太太说五哥儿年岁大。
  卢大郎:“你那会嘀咕的啊,说五哥儿才二十就守了寡很可怜,胡举人也就去年冬死的,今年可不是二十一。”
  陈巧莲见大郎没别的心思,松了口气,又说:“让赵家老太太给我糊过去,我就说嘛当时听着不对劲。”
  赵家老太太左一个‘汤五哥年龄大了’,右一个‘得二十三四了吧’,搞得陈巧莲都糊涂了,又不是自家孩子年岁,她也不上心,听了就听了。
  不过自这之后,陈巧莲不敢在大郎跟前多提汤五哥了,她家大郎是个馋嘴的,她还真怕应了男人那句话:别大郎为了贪吃,对汤五哥起了那等心思。
  五哥儿是好,但跟大郎不相配。
  赵家老太太前脚见汤五哥跟个小郎君出了正街,后脚就到街上打听,先去的就是馄饨铺,她可见了,那小郎君去买了馄饨。
  “是大姐夫家的远房亲戚。”
  “来干活帮衬的。”
  “倒是个热心肠,人模样也俊,我也没问有没有婚配,不过看着还小,才十七八吧。”
  馄饨店老板娘说。
  赵家老太点点头,笑眯眯说:“是了,我一瞅,跟着五哥儿上街,像是哥哥带着弟弟,还以为汤家什么亲戚,远房的啊。”
  “其实五哥儿年岁也不小了,我倒是认识个汉子,本本分分农籍的,家里有良田,才二十七八,未成过婚,配五哥儿正正合适。”
  这话馄饨店老板娘就不敢接嘴了,五哥儿又不是她家孩子,这等婚事,她哪能背后说配不配、好不好的,不过身家清白的男郎都二十七八了,还没成过婚,指定有什么大毛病。
  赵家老太太也不是个什么好心肠。
  “呵呵,您老操心这般大,那得问问五哥儿亲爹娘,咱们坊间没甚干系的邻里可做不了这般大的主。”
  赵家老太太闻言笑容僵了下,没再多说,回家里去了。
  五哥儿的婚事,得赶紧找人跟蒋芸说。
  赵家老太太倒不是误会了汤显灵和铁牛的关系,而是怕汤家有个远房男郎能做主,到时候不好糊弄从汤家手里抠东西。
  那男郎身量足力气大,一看就很凶,幸好只是汤家大姐夫家那边的人,还是隔着远,要是亲近的那就糟了——
  不过这般说,还是得尽快找媒婆。
  ……
  宋杰从八兴坊档案架上翻出汤家这一户,上面是汤家人员登记,三个女郎已经嫁出去,标着‘出嫁’二字,至于汤显灵名字后还没填信息。
  奉元城居住百姓信息是三年或者五载一调查登记。
  “上次调查修改籍册还是三年前的事。”宋杰说。
  从籍册看不出事情定论,虽然他觉得汤老板要告官的话,话里内容应该十有八九是真的,不然哪里敢见官。
  袁何晴也是此意思,“不过还得看证据,你我信没用。”
  “这倒是。”宋杰点点头。
  正说着,有胥吏来报,外头有人找,是皇甫铁牛和汤显灵。
  宋杰袁何晴互相看看,“请进来。”宋杰说。
  二人起身出去。
  汤显灵一看到对方,想了下,“买面包的客人?”
  “正是。”宋杰笑笑,又严肃脸,“汤老板找过来,想必是为了休书登记之事?”
  汤显灵见对方直奔正事,自然是最好了,当即从篮子里拿出木匣子,打开给对方看,“这是我爹留的,还有胡康给我的休书,我本想找个讼师,结果对方说我没有夫德,得以德报怨——”
  袁何晴一听,当即是面上薄怒,说:“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应是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才是。”宋杰先道,而后仔细看完休书,还有汤父留下的账本,沉着脸说:“如此背弃承诺,妄为读书人。”
  又交给了袁何晴相看。
  袁何晴看过,脸色这下成了愠怒。
  “不用请讼师,相公你替汤老板写一份讼状即可,证据确凿,不必讼师费什么口舌,给你们省了银钱。”袁何晴快人快语道。
  宋杰没忍住笑了下,他家夫郎做官媒六载,平时最是沉稳,替人做媒,是查了又查,就怕他的疏忽造成了怨偶,在外公事公办,鲜少在外人面前这般称呼他。
  看来胡康这事,真惹恼了自家夫郎。
  宋杰爽快应下。
  “我现下就来写讼状。”
  第2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