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31节
  汤显灵觉得对方肯定说不出口。
  请一条狗都不请他,传出去他讼师名声要坏要被取笑的。
  汤显灵把此事抛到脑后,重点还是替五哥儿告官这事,不管是八兴坊还是这个老头,从百姓言论能看出来,坊间邻里虽然多是同情他、同情汤家,但是胡康已死——
  时下真的很讲死者为大。
  人死了,前尘旧事什么恩怨都一笔勾销了。
  舆论不会一边倒向他,要是老汤头死了,倒是能对轰一下,他站在为人子孝道高地上,去报官讨公道天经地义,还会被夸一声孝顺孩子。
  还有一个,就是证据。
  那老头这一点说得对,空口白牙得要有胡康上门当赘婿的证据,之前胡康写过保证书的,但当了举人回来后哄着老汤头撕毁了。
  汤显灵想了一路,今天也不算白跑一趟,起码知道了讼师费低的二两银子,高了看案件——自然好讼师他还摸不到人家门。
  还有一事,打官司不能急,钱是一方面,舆论也是一方面,不能让胡家那等黑心没脸没皮的打到一耙。
  回到了八兴坊正街,汤显灵还顺手买了菜,昨个就想吃鸡了,买了一只活鸡,一些花生,还有黄瓜,又见卖菜的夫郎,菜晒得有点蔫吧,外观像小青菜,叶子是锯齿状,他没认出来是什么,估摸是本地人的菜。
  汤显灵要了一把,打算回去煮了试试口感,要是这菜口感合适,可以定这家的菜,让多送一些,好做梅干菜。
  “五哥儿买了鸡啊。”有人打招呼。
  汤显灵也不认识,不过都是坊间住户,便笑着搭话:“是啊,我爹最近想喝鸡汤,我晌午太忙没空熬,现在得闲买了鸡正好煲汤喝。”
  “真好啊。”
  汤显灵两手拎着东西回家了。
  蒋芸开门,见五哥儿带了这么多东西,先上手接了鸡,说:“晌午吃过鸡汤馄饨了,下午还吃鸡?”
  汤显灵嗯了声,问:“我爹醒来了没?”他虽然盼着老汤头死,但不至于下毒手,虽然在末世见惯了生死,可是杀人——
  他只会杀鸡,还是被末世逼得。
  上大学那会,别说杀鸡,就是遇到老鼠都要吱哇乱叫。
  “一个多时辰前醒了会,人有些糊涂不知道饥饿,我喂了一些馄饨汤,又睡过去了。”蒋芸说完,见五哥儿皱眉头,误会了去,以为五哥儿担心他爹,便说:“不然明个去请郎中看看?药也快吃完了。”
  汤显灵:……
  “药吃完了,那得我爹醒来要钱去买药材,咱们挣的钱不够,我明日要买的东西有很多。”
  “还有件事,娘,胡康那狗东西之前立了做赘婿的书据,我知道我爹毁了,就真的毁了?是烧了还是撕了?没留下只字片语?”
  五哥儿就聪明多了,胡康写了休书,五哥儿一直留着,压箱底里。一会吃完饭,他翻出来检查检查。
  蒋芸想了一通,说:“好像是撕了——”
  汤显灵眉头一喜,撕了只要有纸片能黏上去。
  “这些事你爹管着,不让我管,那会说好哥婿考上举人,这等书据就是证据,怕哥婿做了官后被其他人眼红给害了,到时候官做不了,就给撕了。”
  汤显灵:……无语。
  胡康这套骗傻子说辞,老汤头宁愿信个没血缘的外人,都不给五哥儿留个保障——就算不说保障,脑子该有吧,做了这么多年买卖,真没脑子吗。
  “算了先吃饭,吃完饭我找找。”汤显灵不把希望寄托在老汤头醒来,从老汤头那儿问话,不如他翻箱倒柜找找看。
  蒋芸小心翼翼说:“五哥儿是不是讼师不好请,还是官司不好打?要么就这么——”
  “别说就这么算了。”汤显灵望过去,“要是遇到一点困难就算了,人生就稀里糊涂浑浑噩噩过去,没意思的紧。”
  小事无所谓,但总有些原则得坚持。
  蒋芸点点头,有些吓到,木楞了会,去了东屋。
  汤显灵在灶屋烧热水杀鸡,处理鸡毛,一边想b方案,比如老汤头身体越来越好——想不下去了,要真是如此,他得找木匠做个手推车以后摆摊自己白手起家。
  要是蒋芸愿意那就跟他过日子,要是蒋芸想留在这儿,他就单过——
  不对,也不是单过,他还可以去找皇甫铁牛同学。
  嘿嘿。
  他可以也做个小猎户!抓到鸡今个就吃烤鸡,捕到了鱼,就吃烤鱼,秋天爬树当猴子摘野果板栗,夏天山里河水潺潺还能打个水仗嘿嘿嘿。
  玩闹想了下,思绪又正经回来,不行就鱼死网破按照市井百姓活法行事——先花钱找戏班子把胡康胡家恶行传播开来,再拼一把去告官,黎大人各打五大板。
  他年轻,身板能扛得住,胡康老母定扛不住!
  厨房里叮叮当当案板剁鸡,汤显灵想着一半做炸鸡一半吃宫保鸡丁,花生米去壳铁锅炒炒,略微一撮,吹一口气,花生衣四散开,露出干干净净的花生米。
  扒蒜、拍黄瓜——
  窗外蒋芸声:“五哥儿、五哥儿,你来看看,这些是不是你说的书据。”
  汤显灵没听清,等蒋芸说第二遍反应过来,当即放下菜刀,擦了擦手出了灶屋,蒋芸手里捧着个盒子,木盒盖子没了,能看到里面是本子、字据,有些乱。
  “你看看,平时你爹不让我碰。”
  五哥儿是不识字的。蒋芸作为亲娘自然知道,现下她找到了东西第一个拿给汤显灵看,其实蒋芸心里明白只是逃避装糊涂,但她知道一件事——
  面前的五哥儿是个好人,是个心疼怜惜她家孩子的好人,是五哥儿能托付给对方,能安心离去的好人。
  汤显灵不知道蒋芸心里想什么,拿了盒子,一手在衣摆上擦了擦,很是郑重翻开看,汤老头字迹比较幼稚板正,写的很清楚,那个本子最初是记账用的,只有前面几页。
  后来就是花销:给胡康一笔笔花的钱。
  笔墨纸砚、考试费用、同其他秀才出游商讨文章交际费用、打点疏通考场衙役、买书、给夫子送礼束脩、人情往来……
  往后一页页,时间日期,最后总数竟然有四百二十八两银子。
  他爹的,胡康这死人,将汤家快掏了个干净。
  手札翻了翻,夹在其中零星纸片掉了下来,撕碎的纸片,是另一个人的字迹,‘赘婿’、‘生子随汤姓’、‘立重誓’等字眼。
  第23章
  “娘,这个给我。”
  蒋芸有点害怕,“你爹不让我碰,他要是起来了——”
  “他现在能直起腰板翻箱倒柜?”汤显灵打断问,又果决说:“他要是真发现了,你就说我拿的。”
  “好、好吧。”
  汤显灵拿着木匣子到了西屋,从他衣柜最里面翻出那封休书,休书拆开,与匣子里撕毁的零星字片上的字如出一辙,能对比上,就是胡康写的。
  有证据了。
  汤显灵将休书塞回信封,同账本、书据放一起,他收着,放自己衣柜里,不由心里轻松了些,有证据就好,起码不是无故报官,正想着前院门响。
  “来了来了。”蒋芸在外头先应。
  汤显灵收拾好东西关上柜门,也一并出去了。来人是木匠小徒弟送匾额的,蒋芸请人到铺子里坐着歇歇脚喝口水,小徒弟摆手说不用谢谢您检查过货,没问题我就走了,回去还有活。
  “我看看。”汤显灵正好到铺子前,上去一看,不由笑了起来,“这字不是你师父写的吧。”
  是铁牛的字。
  “是定匾额那位客人写好了,我师父刻字就成。”
  汤显灵:“挺好的,没问题了。”
  “五哥儿不付钱吗?”蒋芸见小伙计推着独轮车要走问。
  汤显灵:“不用,铁牛给过了。”这家店免费送货上门,不需要付跑腿费。
  蒋芸却有点不好意思,一直送伙计出了铺子还在送。
  汤显灵看了看天,太阳还没落山,今日牛乳还没送到,虽然明天后天休息,不过牛乳这家店大,人家零散售卖只仅限在店里自取,送货上门都是一桶起订,他定了半桶另付送货费,哪能再挑三拣四说两日不送,过几天送这种要求。
  再说牛乳来了,他和蒋芸喝了就是。
  “娘,我回去做饭,门给你留着。”汤显灵见蒋芸跟隔壁铺子老板娘说话,便先回去了。
  他这儿还没收拾完鸡。
  “没,我给你搭把手。”
  “不用,你聊吧。”汤显灵怕蒋芸误以为他催她,便说:“牛乳差不多这个时候送来,他家第一次送货不认识咱家门,正好娘你在这儿看着些。”
  蒋芸得了‘差事’,也不说回去了,立即点头应好。
  从原先的麻木死气沉沉,不爱同人打交道,避着人,怕人家说她说五哥儿,到现在能跟人攀谈,脸上偶尔有些些笑意,这都是蒋芸身上变化。
  “嫂子下午吃什么?”陈巧莲问。她家馒头铺子暮食生意一般,早上好,暮食坊里大家都自己做饭,很少吃馒头凑合下的。
  蒋芸就说了吃鸡,“五哥儿昨个就念叨了。”
  二人闲聊,聊得就是吃食、孩子,杂七杂八有什么说什么。
  过了一会,天色暗了,卢家馒头铺子都开始收拾准备关门,陈巧莲和蒋芸还在说:“诶呦这牛乳送来的晚哟。”
  “五哥儿说赶在这会收,牛乳能放,要是再热起来就得早上送。”蒋芸见卢家在收拾关门,也不是没眼力见,忙说:“算了不等了,我先回去,他们要是送货能敲门。”
  “我看成,别干等。”
  蒋芸就是‘干等’了好一会,可回到家脸上都是笑意,好久没这么说话聊天了,“五哥儿,牛乳还没送来呢,我先回来了。”
  “我知道,正好,娘咱先吃饭,饭好了。”
  二人在院子吃了暮食。
  隔壁卢家。
  “娘,汤婶婶家里是不是吃鸡啊。”卢大郎问。
  陈巧莲:“这你都知道了?汤嫂刚跟我说,五哥儿昨个就馋鸡。”
  “娘,我也馋了。”卢三娘在旁咽口水,说:“刚才隔壁五哥家里传来好香好香的味道。”
  卢大郎在旁补充:“还是用油炸的,油炸鸡。”
  “又是油又是鸡,能不香吗。”卢父说。这油多糖多的吃食都香,更别提还有肉。
  陈巧莲见俩馋嘴模样,说:“等二郎回来,咱们也买一只鸡。”
  卢父对此倒是不反对,老大太馋等抻一抻,不能要吃什么吃什么,都多大了,现在三娘也学了过去,再说二郎在外学医辛苦,买个整鸡他们吃了,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