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家的小酒楼 第26节
  皇甫铁牛略略思考,如实相告,“我十三岁之前在渌京皇甫家长大,十三岁那年祖母去世,我跟他们返乡途中,船翻了被水冲散开,后来被我养父捡到,我那会失去了记忆,前两年才想起来。”
  “想起来都没回去?”汤显灵看向铁牛,皱了下眉,“你家里待你不好?你母亲呢?”
  “我母亲早逝,我小时在皇甫家就没什么立足之地。”皇甫铁牛语气平平说完,接着说:“我义父人很好,教我本事,他两年前病重,弥留之际放不下我,后来他走了,我现在一个人住在山里——”
  说到这儿,不知皇甫铁牛想到了什么,脸暗暗一红,更为认真说:“我虽是住在深山里,但这些年打猎攒下了不少银钱,义父想叫我置田娶妻,我一直留着没动。”
  他越说心里越响,咚咚咚的跳,也不敢看汤显灵。
  铺子里气氛有点点不对了。
  汤显灵:……嘴角都有点压不住了。
  “不行。”
  皇甫铁牛手一紧,咚咚的心都停了,害怕起来。
  “我前夫胡康死了,他给我留过一封休书,虽说我现在是单身,但汤家跟胡家的事情,我还没断,待我断干净了。”汤显灵目光清澈,堂堂正正,说:“我们得正大光明。”谈恋爱。
  皇甫铁牛紧张的心松了开来,原来如此,面上说:“正是。”心里压不住的一股甜蜜来,他和汤显灵算上今日,只见过三面,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时候,汤显灵如此勇敢坦诚,热爱生活,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娶夫郎要聘请媒婆,三书六礼,不知奉元城的官媒怎么请。
  汤显灵说完,见铁牛同学不说话,似是想什么,脸越来越红,都快红到了耳朵根,想了下,刚才他说要掰扯胡家,铁牛替他生气???
  不像义愤填膺生气脸红啊。
  端着热茶的蒋芸驻足了一会,听到了二人对话,不知怎么的心头酸楚,心里生了些勇气来,又想到她之前误会了五哥儿和铁牛二人独处在铺子中,此刻觉得自己不该不信任五哥儿为人的。
  “茶来了。”蒋芸轻声叫了声。
  汤显灵拿了茶碗倒茶,笑了笑,“甜咸口配着茶好吃,阿娘你试试,铁牛你也尝,多吃一些,我留了好多。”
  五斤的面粉,烤了六十二个面包,他独留了二十个自家吃。
  “下午你走给你带一些。”
  皇甫铁牛听话的嗯了声,想了下,没说付钱的事。他想,下次进城若是得了猎物,可以送给汤显灵,上次他卖鹿,汤显灵听到鹿眼睛都亮了。
  下午时,时候不早,皇甫铁牛要去取匾额,还有牵他的骡子。汤显灵正好要去东市商量定牛奶事宜,二人便结伴出发了。两人出了正街,汤显灵拦了车,皇甫铁牛后上,付了车费。
  汤显灵见状,也没给铁牛同学钱。
  暧昧期,不要分太清楚了。
  车里还有位略年长些的夫郎,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汤显灵坐下,就他旁边还有空位置了,皇甫铁牛上来,整个车厢一下子狭小不少,车里妇人孩子都看皇甫铁牛。
  皇甫铁牛坐在汤显灵身旁,束手束脚端端正正的坐好。
  不过车厢地方小,铁牛同学又大只,二人的衣摆挨着。
  汤显灵望着自己和皇甫铁牛的衣摆,竟然也生出了一点点甜——
  难道他是隐形恋爱脑?
  汤显灵吓了一跳,仔细回想,得不出结论,因为他、没、谈、过!
  车里除了妇人带的小孩咿呀说话,问阿娘何时回家,那妇人说快了快了,马上到咱们坊间了。
  “车夫,咱们奉元城衙门怎么走?”汤显灵想点正经事。
  外头车辕上的车夫没作答,估摸是没听见,倒是车里正坐的夫郎说:“看你问哪个衙门。”
  “断奉元城百姓纠纷官司的。”汤显灵也不清楚。
  搭话的夫郎点点头,说:“衙门都在布政、辅政、建政三大坊,奉元城是西都州的州城,城内百姓不伤人命的官司往辅政坊去,那边有巡逻的坊吏,可仔细问。”
  汤显灵见对方年岁长一些,很是温和,替他解答,便主动说:“我家住在八兴坊做吃食买卖的,我叫汤显灵,谢谢您解答。”
  “可是买卖纠纷?”抱孩子妇人好奇询问,不待回答,干脆说:“要是这样,最好还是别告衙门了,省的官老爷不问对错先是一人十板子。”
  汤显灵:!
  “不是买卖纠纷。”皇甫铁牛答,紧皱眉毛,“奉元城的府尊这般行事吗?”
  妇人被问住,说:“我之前也是听说的,反正做买卖的商贾,闹起来都打。”
  汤显灵:???
  “咱们奉元城的府尊黎大人不是此等糊涂官,你说的案情定是两人都有错。”年长的夫郎答,而后跟汤显灵说:“你要是想告官,最好还是请个讼师。”
  汤显灵:“我是有意请,还不知道多钱和去哪里找、找谁,等我到了西市我在打听打听。”
  妇人好心说:“要是小纠纷一人退一步就算了,请讼师又要花一笔钱,听说讼师很贵的,唉咱们平头百姓过日子,多忍让忍让,实在不济,你骂两句泄了火就好。”
  “有些事让不了。”汤显灵声音温和,跟妇人告谢:“谢谢您好心。”
  妇人倒是不好意思,拍了拍怀中孩子,过了会才说:“我看你年轻,想着能有什么天大委屈,后来一想,各人过日子,我也不知道,不该劝你的。”
  “无事。”汤显灵笑笑,“若是鸡毛蒜皮小事,我定就吵回去了,犯不着扯起衙门来。”
  “对对。”妇人点头,心想,这小夫郎还真有委屈,是她想轻了。
  没一会,妇人抱着孩子先下了车,到她住的坊间正街口了。
  车里只剩三人,汤显灵想事情,皇甫铁牛也没开口,想着他下次进城,也要打听打听,官媒在哪里,如何聘请,不过这一切还得等汤显灵断干净胡家的事。
  对面的年长夫郎说:“你要是找讼师,可往宁德坊、居德坊两坊去,那两处有几家讼师住着,价钱你可以自己询问。”
  “多谢。”汤显灵认真道谢。
  皇甫铁牛:“谢谢。”
  年长夫郎摆手,“小事。”
  到西市,汤显灵、皇甫铁牛下车。汤显灵想跟订做匾额的说,给‘做五休二’背后刻上‘歇业中’三个字,铺子伙计说:“如此以来,那得再等等了。”
  “我不急着要,明个的话,你们能送到家吗?”汤显灵问。
  伙计:“可以送货,要三文钱一趟。”
  汤显灵:“行。”
  皇甫铁牛就在旁边付钱,伙计收了银钱,汤显灵留下了八兴坊食铺地址。等出了铺子,汤显灵笑眯眯:“让你破费了。”
  “不会,我该的。”皇甫铁牛道。
  汤显灵没忍住逗了句:“咱们还没——”谈恋爱呢,什么该不该,但他看到铁牛同学又害臊了,便笑嘻嘻说:“官司衙门的事,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皇甫铁牛望了过去,顾不得害臊,说:“我也可以出力。”
  “我可以的。”汤显灵语气肯定。
  皇甫铁牛望着汤显灵双眼,确认汤显灵真的不用自己帮忙,便答应说:“好。”又道:“若是哪一日打起官司来,定要告诉我。”
  “定会。”汤显灵眉眼弯弯笑了起来。
  之后便是去东市。汤显灵去胡人老板那儿商量每日送牛乳的事,等天气热了能不能早上送?最早多早?下午又是最晚多晚?
  “您还要一桶牛乳吗?”
  汤显灵:“不用这么多,小桶装。”
  “那不行,不好送。”伙计为难,一五一十跟客人说清:“您坊间要是有住户喝牛乳,能订上一桶,那是免费给您送的,每天早晚都能送,都是现成新鲜的牛乳,不过再过半个月天热了,只能送早上了,城门刚一开,牛乳车就送进来,到了每个坊间正街口等着取就是……”
  汤显灵听这话,不就是跟小时候定牛乳差不多!
  奉元城果然是大城市,还是很便民生活的,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有人给你跑腿。
  但是他们坊间谁喝牛乳——这事让他跑,他懒得操这个心,只能跟伙计商量,看能不能他少买一些,买个半桶给他送,不行他出送货费。
  反正现在人力便宜,进城的车要是顺路,给他们八兴坊正街口停一停也行。
  “您等等,我问问老板。”
  没一会伙计回来说成,半桶也能送,每日送货费三文钱,牛乳价钱二十文半桶,十天一定。
  “成交。”汤显灵爽快道,其实半桶也多,不过剩下的可以当他和蒋芸的早餐,补钙,要是再少,老板肯定不给他送了,“铁牛麻烦你帮我看看契书。”
  皇甫铁牛见状,默默将掏荷包手放了下,汤显灵不想他付这个钱的,他看出来了。
  掌柜写了书据给汤显灵,汤显灵让皇甫铁牛确认遍,荣朝字就是繁体字,他也会看,就是有时候看的有点费力——掌柜子有的连在一起了。
  “可以。”皇甫铁牛点头,将书据递给汤显灵。
  汤显灵收好,又买了一小罐牛乳,今个晚上要用。
  出了铺子,汤显灵把事办妥,高兴坏了,“太好了,总算是不用打黄油了——”
  走在旁边的皇甫铁牛脚步慢了下来,顾不得表情管理,急急忙忙看向汤显灵,声音都带着错愕,“不打黄油了吗?”
  “不了啊。”汤显灵才反应过来,笑说:“打黄油太累了。”
  “我不怕累,我力气很大的。”皇甫铁牛忙道。
  汤显灵:……说到大——咳咳。
  “我忘了跟你说,打黄油累是一方面,做出来的面包成本太高了,一个卖七文钱,坊里邻居食客都觉得贵,其实主要是我图省事,也不浪费牛乳。”汤显灵说着说着,见铁牛同学点点头只是神色肉眼可查的失落。
  汤显灵:……
  铁牛同学,你就是没吃过手打黄油的苦!
  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该乐着去吧!
  “换我陪你去牵骡子,我还不知道骡马司在哪里。”汤显灵换了话题。
  皇甫铁牛收拾好心情,“你说得对。”
  天色真的不早了,耽误下去,怕铁牛出不了城,二人去了骡马司,皇甫铁牛拿了书据,牵了一头骡子出来,骡子皮毛油光水滑,很是高大,一看就品相不错。
  “你坐上面,我牵着送你回去。”皇甫铁牛说。
  汤显灵摇头,“你回吧,我坐车回家,太晚了别城门关了,对了,面包还没给你带——”
  “下次,下次我再来进城,去铺子里拿面包。”皇甫铁牛快速,目光带着期许问。
  汤显灵:“……”他定定望着铁牛,而后笑了起来,说:“好,就这么约定了。”
  两人虽然没谈起来,但是这层窗户纸实在是美好啊。
  嘿嘿嘿。
  果然是母单寡王久了,春天来了,又遇到了这么个大帅哥。汤显灵也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