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郁言松对这事儿不怎么上心,或者说对裴锦绪这个人懒得多关注,随口道:“给他一张洗剪吹的会员卡,性价比更高。”
  洗剪吹?
  郁楚将信将疑拿手机准备找理发店办卡。
  玩笑话也信?
  郁言松顿时哭笑不得,没收了弟弟的手机揣自己兜里。
  “算了,裴锦绪看着不缺那点钱。”郁言松见不得郁楚的委屈脸,抬手捏了两下他的脸颊,“笑一个,哥看看牙齐不齐。”
  郁楚听话龇牙,两排白牙整整齐齐躺在牙床上。下牙比较小,左右各有一颗虎牙,也小小一颗。郁言松想起以前帮弟弟拔牙的经历。
  郁楚是小儿子,和郁言松差了十岁,被宠得娇生惯养,怕疼爱哭,打针这种蚊子咬一般的痛感都能哭得天崩地裂。
  换乳牙那会儿无疑是全家的浩劫,一颗大幅度松动的门牙,磨磨蹭蹭好几天不敢动。
  新牙都长出来了,总喊牙疼不行呀,郁言松哄着骗着帮郁楚在牙上系了根细绳,说好不碰,让郁楚自己扯,结果郁言松半夜乘着小孩睡熟,扯着线用力一拽,拔下来了。
  郁楚那天晚上抱着他,边哭边说谢谢。
  这种小时候就有点笨笨的小孩,长大了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在郁言松眼里,他弟还真就是一个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蛋。
  还有点怀念以前那个爱闹爱哭,爱使性子的活泼弟弟了,现在太安静乖顺。
  不好。
  无所事事的日子里,郁楚新增了一个烦心事,确定要用情景再现疗法的话,他觉得自己得知道教授长什么模样。
  他不喜欢空想,但教授这个人在他的脑袋瓜里就是一团浆糊。
  很奇怪,分明是以前爱得死去活来,朝夕相处过那么久的人啊,现在无论如何努力,都想不出模样了。
  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好强大!
  夜里接近十二点,郁楚翻来覆去睡不着,从床上爬起来,摸去他哥房间。
  郁言松房间是不锁的,郁楚失明后有段时间怕黑,身边没人不行,后来能自己睡了,郁言松怕万一弟弟害怕的时候打不开房间门,从而哭成可怜虫,再也不锁了。
  “哥?”郁楚蹬了拖鞋,半条腿跪在他哥床上,悄悄地喊人,他担心他哥已经睡着了。
  “哥哥?”凑近更小声地喊。
  郁言松其实没睡,听到开门声就在看了,借着月亮的光,看郁楚偷偷摸摸进来。他故意不吭声,想看看郁楚要干嘛。
  “哥,你没睡吧?”
  “睡了。”
  “睡了怎么说话?”郁楚在爬近几厘米,根据温度判断他哥是睡在床的左边还是右边。
  郁言松见他小猫似的费劲儿嗅,大发慈悲拍拍床的右边,“躺这里。”
  郁楚越过他哥,熟练地钻进被窝,“哥,你还不睡啊?”他往他哥身边挤,“你还记得我以前那部旧手机吗?”
  旧手机里估计能找到教授的蛛丝马迹。
  “哪辈子的事了,早被妈拿去换不锈钢铁盆,换了俩。”
  “家里已经有很多铁盆了。”郁楚叹气,脑袋往他哥枕头上又挤了挤,讨好的语气,小声问:“哥,那你…见没见过教授,就是我大学喜欢的那个。”
  “问他干嘛?”
  郁言松原本在玩手机,眼睛酸了,放下手机微微侧身,手脚随意压在郁楚身上,完全把他当成了垫手垫脚的物件。
  他迟迟没有下文,看样子不想提教授这个人,半天出声只是催促郁楚赶紧睡。
  “裴老师提出了一个情景再现疗法,就是心理剧,可我想象不出教授的模样,无法进入情绪。哥你见过他吗?”
  郁楚心里明白,很悬。
  恋爱期间,他好像没公开过自己和教授的关系。更别说见家长…
  郁言松懒懒地应一声,“一次,再也不想见第二次。”
  音落继续催促弟弟赶紧睡觉。
  “为什么?”郁楚好奇为什么不想见二次…
  郁楚觉得,绕开’渣‘不提,需要他苦心追求的男人一定不会差,不能说十全十美,起码也有值得炫耀的优点在身。
  所以,为!什!么!不!见!
  郁言松:“因为恶心。”
  “啊?”郁楚着实被这两个字吓了一跳,黑暗里睁大了眼,怎么恶心,根据郁楚对自己的了解,他找男朋友不可能找恶心的!
  郁言松兴致不高,所以不理弟弟的惊讶,把整边手机捡回来,调低音量继续玩游戏。
  他最近迷一款钓鱼游戏,闲暇时候都在甩鱼钩,好几次把手机都甩出去了。
  郁楚气鼓鼓,但不敢抢哥哥的手机,又迫切想知道为什么,于是使出杀手锏,不说话,背过身委委屈屈准备睡了。
  甩完第三杆子,郁楚还是一声不吭,郁言松啧了一声,把手机往床头柜上放,不情不愿道:“他我远远看过一眼,目测身高一米七出头,地中海,头发稀薄得无可救药,长长的,左边往右边梳,右边往左边梳,帽子似的顶在卤蛋头上。”
  郁楚以为自己听错了,翻身过来,面对面盯着他哥。
  郁言松继续说:“厚厚的眼镜,塌鼻梁,有点龅牙,嘴唇厚,脖子粗,还有一个圆滚滚的啤酒肚。松松垮垮的西裤勒在腰那里,吊着一大串钥匙,十米开外都能听到叮呤当啷响。”
  郁楚的表情,从好奇渐渐变成扭曲,眉头不觉拧着,露出一抹不知该说什么的迷茫样。
  光从这段描述里,他已经闻到了教授身上的臭味…
  郁言松手痒,摸手机回来再次甩鱼竿钓大鱼,“别不信啊,他牙齿上的黄垢混着豆腐都能拌出一碗正宗长沙臭豆腐。”
  鱼线绷断了,郁言松情绪还算稳定,重新来了一局,“对了,他说话的声音放炮似的,完全没有美感,左手小指的指甲估计余出一厘米那么长,留着挖鼻屎。”
  “什么…?”郁楚现在不只是扭曲这么简单了,他也觉得有点恶心。
  印象里,他确实是和教授同居了,那么…接吻拥抱上床就必不可少…
  天呐!
  可是…
  “哥,教授他很有钱吗?”郁楚试图找一个能够说服自己当初和不太符合他审美的男性在一起的原因。
  社会心理学家戴维·迈尔斯在《社会心理学》中提到过一个例子,一些女性(男性)可能选择与“丑男”在一起,因为他们看重的不仅仅是外貌,而是对方的财富、社会地位或者其他资源。
  这种关系称为资源交换。
  一定有原因的!
  “他有什么钱,你以前和我说,他欠你两万五千五没还。别看是个博士,其实没什么钱,玩光造光了。”
  “啊…”郁楚叹气,“那他的性格呢?是不是还不错,内在肯定是个有涵养——”
  “他随地吐痰,也是你和我说的,你说教授在高速公路上吐痰,忘了把窗打开,那口痰黏在车窗上,淌下来成了个心形,他借痰心说爱你。”
  “哥!”郁楚皱着脸,越来越怀疑这段描述的真假,“你好好说嘛!”
  “不信我?”郁言松笑了,“你当时和我说的时候,表情幸福得要化了,坐在我车上,踩着小碎步,我地毯都要被你踩烂了,你自己说,你兴奋了是不是这鬼德行?”
  “……是的。”郁楚声音很低很低,他捏着他哥的胳膊,又掐又扣,“我到底图他什么…他幽默风趣?才华横溢还是细腻体贴?”
  “你图他会吐爱心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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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郁楚难过:我以前到底怎么了。
  郁言松:被猪拱了。
  第6章:漂亮手办
  郁言松不愧是编剧,言语间给出的画面感十足。郁楚第一次这么讨厌哥哥在语言方面的天赋。
  假设以上描述都不假,那么,教授的所有行为以及习惯,每一个都踩在郁楚的雷点上。与他历年来的审美品位,乃至择偶标准都大相径庭,南辕北辙。
  郁楚心里那抹对渣男前任的反感渐渐变成现实嫌恶。这一点让他非常痛苦。
  也是,任谁第一次这么直观地感受到自己的肤浅,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后来郁楚苦想半宿,关于为什么会喜欢这么抽象一男的,他给出的答案是,对教授可能带有博士光环。
  崇拜?慕强?
  无论什么原因,六年过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郁楚不想代入这种形象的教授进行情景再现!
  那又怎么样,郁楚有一点特别好,就是足够听话。再怎么抗拒一件事,还是会准时赴约。
  由于郁楚记不得以前的事,裴锦绪建议从后往前推,也就是从郁楚记得的,教授出车祸的那一段开始。
  一来就这么猛烈…
  有种开胃菜是大象的疯感。
  郁楚嗅着安神熏香,视死如归闭眼,默念忘了教授糟糕的形象吧,哪怕几分钟也好,并告诉自己,他是教授,他学识渊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