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沈惊托腮看着这一幕,乔潇潇就像是天上的仙女来到凡间,特别特别完美无缺的一个人。
  但是他却并不喜欢乔潇潇,倒没什么原因,因为乔潇潇是俞守泽用来刺激俞昼、控制俞昼的工具如,所以他不喜欢。
  修剪了几朵花,乔潇潇放下工具,朝屋里走。
  沈惊立即将窗帘合紧。
  ·
  然而,出乎沈惊意料的是,乔潇潇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小惊。”
  沈惊心头猛地一跳,乔潇潇怎么会来找他?
  他揉乱头发,又把衣领扯乱,装作是才从床上起来的样子。
  沈惊拉开窗帘,打开窗户,打着哈欠问:“潇潇姨姨,你怎么在外面呀?”
  乔潇潇笑盈盈地看着沈惊,关心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刚才看你回家,脸色特别苍白。”
  沈惊摇摇头:“我在床上躺了会儿,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刚刚吃了齐知舟开给他的药,确实好了很多。
  “那就好。”乔潇潇笑容温和,“对了,小惊。”
  沈惊:“嗯?”
  乔潇潇拂去袖口沾上的一片灰尘:“你今天吃药了吗?”
  沈惊眨眨眼睛:“潇潇姨姨,我每天都在吃药呀。”
  他现在统共在吃两种药。
  一种是俞家给他开的抑制分化的药剂——早就被俞昼替换成了复合维生素。
  还有一种是齐知舟给他开的保护腺体发育的药,沈惊把这个药和板砖一起藏在了堆成一团的纸箱里。
  乔潇潇闻言叮嘱道:“一定要好好吃药。”
  沈惊“嗯嗯”两声,笑容乖巧:“潇潇姨姨,我知道的,只有吃了药,才能做哥哥的安慰剂,才可以留在俞家。”
  ·
  “小惊,”乔潇潇将碎发捋到耳后,“我前几天来你的小房间打扫卫生,你的药瓶放在桌上,瓶盖没关好。”
  沈惊手腕上的疤痕隐隐发痒,他把双手背到身后,用力掐着伤疤,脸上天真无害的笑容不变:“哎呀,我太不小心了。”
  乔潇潇脸上流露出对晚辈的怜爱:“小惊,你今年十八岁了,却迟迟没有分化,现在还要吃这种药,强行抑制。”
  沈惊懂事地说:“潇潇姨姨,只要能留在俞家,这都不算什么。”
  乔潇潇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说:“你这么小的孩子,无依无靠,寄人篱下,我实在是太心疼了。”
  下一秒,乔潇潇脸上重新扬起笑容,话锋一转:“所以我拿了你的一片药去化验。”
  到此时,沈惊已经知道乔潇潇要说什么了。
  他的指甲在身后深深切入瘢痕:“潇潇姨姨,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你真是太好了。”
  “就在刚刚,我拿到了化验结果。”乔潇潇说,“不是分化抑制药,而是普通的维生素。”
  沈惊面露惊讶:“是吗?怎么会这样?”
  乔潇潇在嘴唇边竖起一根手指,“嘘”了一声道:“小惊,现在我们都知道对方的一个秘密了,我们是好朋友了。”
  话说到这份上了,沈惊也不装了:“潇潇姨姨,你为什么会想到拿我的药去化验。”
  乔潇潇笑着说:“因为在我小时候,我也给别人当过安慰剂。只有真正吃过那种药的人才会知道,那是很痛苦的,你现在的样子,可不太像。”
  沈惊好奇道:“你也当过安慰剂?”
  乔潇潇说:“我给乔家的omega大小姐做过安慰剂。后来她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乔家正式收养了我,我才改姓了乔。”
  这在圈子里不算什么秘密,小辈可能不太清楚,但是俞守泽这个年纪的都知道这件事。
  大小姐为人良善,大小姐学芭蕾、学花艺、学大提琴、学礼仪,都让她跟着一起学。
  ·
  “你吃避孕药,”沈惊一针见血,“你不喜欢俞守泽。”
  乔潇潇想了想:“怎么不喜欢呢?他是整个新阳最有权势的alpha,我当然喜欢他。”
  二十五年前,俞守泽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商场新贵,远不及司家根基深厚,所以乔潇潇嫁给了那时的司家大少爷,也就是现在司亭的父亲。
  二十五年后,根基在教育业的司家逐渐式微,俞家独大,所以乔潇潇又嫁给了俞守泽。
  沈惊皱了皱眉头:“他们都说是你......”
  “说我很早就开始勾|引俞守泽了,对吗?”乔潇潇丝毫不见窘迫,自如又洒脱,“现在入主俞家的就算不是我,换成任何一个女性omega,那些八卦都会把她塑造成一个不择手段上位的狐狸精。这就是所谓上流社会对女人的态度,我早就习惯了。”
  沈惊轻呼一口气,不再抠着手腕上的疤痕。
  不晓得为什么,他没有那么讨厌乔潇潇了。
  沈惊问:“你这么做,不怕司亭伤心吗?”
  都说母亲会给儿子无条件的爱,乔潇潇也是这样吗?
  乔潇潇手指缠绕着发尾,面颊莹白,皮肤光滑,丝毫看不出她真正的年纪。
  “我很爱司亭,也恨他。”
  沈惊不理解:“恨他?”
  乔潇潇笑了笑,说道:“我爱他是出于母亲的天性,是我无法控制的。我恨他是因为他牵扯了我太多的精力,生下他之后,我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能够重返舞台,那段时间我所经历的痛苦,没有人能够体会。”
  沈惊的情绪很复杂:“你付出那么多才能回到舞台上,却为了俞守泽要放弃舞蹈。”
  “人在不同年纪要面临不同的问题。我已经不年轻了,剧团却永远会有年轻的女孩,我无法和她们竞争。”乔潇潇只有说到舞蹈时,眼里才会出现一丝真实的情绪,“如果不能成为中心,那不如不要跳了。”
  沈惊百感交集。
  一个有野心的人,把自己伪装成最平和无害的模样。看起来是随波逐流,其实每一步都在她的计划中。
  乔潇潇说:“小惊,我是一颗棋子,从一个棋盘跳到另一个棋盘,我能走的路并不算多,我只能够努力选择利益最大的那一个。”
  沈惊摇摇头,他看着乔潇潇美丽的脸颊:“我不太明白,但是如果吴阿姨还要骂你是狐狸精,我会帮你说话的。”
  乔潇潇弯起唇角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眼睛里都漾开了波纹。
  她这么笑的时候,眼角会爬起皱纹,才让沈惊有了一些她是长辈的实感。
  “小惊,谢谢你。”乔潇潇说,“这些话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沈惊瞥了她一眼:“那不是因为你抓到了我的小辫子吗。”
  乔潇潇捂着嘴笑出了声音:“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亲切。”
  沈惊腹诽道,能不亲切吗,他有病,现在看来乔潇潇也病得不轻。
  有病的人都往俞家别墅凑一块儿了。
  ·
  从大门传来汽车引擎声,乔潇潇说:“守泽回来了。”
  沈惊撇撇嘴:“是啊,你老公。”
  乔潇潇满脸爱意,羞涩地说:“小惊,我和守泽只是订婚了,他是我的未婚夫。不说了,我去接他了。”
  沈惊:“......”
  专业的芭蕾舞演员就是不一样,演起戏的质感没话说。
  沈惊关上窗户,拉上窗帘,莫名觉得心口沉闷。
  他并没有资格评价乔潇潇,乔潇潇既没有杀人放火又没有抢劫走私,单说作为一个人,她好还是不好,轮不上沈惊来说。
  沈惊只是在想,乔潇潇是棋子,他又怎么不是一颗棋子呢?
  他也在俞守泽的棋盘上,但他比乔潇潇幸运,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帮助他挣脱束缚。
  是俞昼在推着他。
  沈惊从一堆纸箱里刨出板砖,紧紧抱在怀里。
  他从前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命运推着他往哪里去,他就待在哪里。
  如果没有俞家的一百万,他可能还是会待在下风的贫民窟;如果没有俞昼的偏爱,他可能就会老老实实吃抑制分化的药剂,把自己的身体完全吃坏。
  上课嘛,遇上喜欢的老师就多听几句,不喜欢的就不听。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真正努力过什么。
  好吧,其实也有的,那就是他一直在坚持不懈地咒他爸去死,还真把他爸给咒死了。
  他必须要做出改变了。
  于此同时,远在大洋彼岸,正在开会的俞昼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点开信息,是弟弟发来的——【哥哥,从明天起,我要认真学习,积极进取,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个月我要做学校的榜样学生。】
  他笑了笑,放下手机,示意会议继续。
  ·
  进入十一月以后,天气才真正变凉。
  杂物间的采光不好,屋子里阴阴冷冷的,沈惊又喜欢在墙角睡觉,没出几天就冻感冒了。
  他打喷嚏打得厉害,整个人病恹恹的,吃不下两口饭,也没丁点力气。
  老师让他请病假在家好好休养几天,沈惊说不用,再病不能病教育,学习永远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