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这种天气,常温的水喝进嘴里都是凉的。
  夏天乘凉的树下现在见不到人影,出来买东西的人也少。梁希抚摸了几下小猫的脑袋,李阿婆养大的,性格十分温顺。
  赵胜宇把梁希送到楼下,从路前面的小石桥离开。梁希进了院子上楼,打开家门时发现灯竟然亮着,原以为余斯易先回来了,但他的拖鞋还在鞋柜里,父母倒是都在家。
  梁希一身浓烈的火锅味,领口下面还有几滴被辣椒油溅到洇开的黄渍,梁建康在用卫生间,她只好等会再洗澡。
  黄萍坐在沙发上钩针织帽,毛线是梁希喜欢的奶黄色。
  “妈,烤橘子。”
  “哪来的?”
  “李阿婆给的。”
  黄萍放下缠着毛线的竹针,橘子烤过后有一股焦香味,吃起来更甜。
  “上火了怎么还去吃火锅。”
  梁希吐吐舌头,看见一旁堆着几样购物袋,“您今天去逛街了?”
  “嗯,你岑姨下午来店里找我,我们一起去的,她给斯易买了衣服和鞋,也给你买了一件。”
  想到下午逛街那会儿,黄萍默默叹气,岑珍这个当妈的连自己儿子穿多大衣裳,鞋码多少完全不知,从前撒手不管,还会来几通电话关心一下近况,现在真是越发不像样了。
  “还有我的?”
  黄萍笑了笑,“是,红色那袋,我给你挑的,你岑姨抢着付钱,说你长大后没送过你什么礼物,就当她的一点心意。”
  卫生间门被打开。
  黄萍朝那边瞧了眼,回头跟梁希说:“家里一个厕所始终不方便,我和你爸最近有在看房子,想换个大一些的,最好每间卧室自带卫生间。阳台也大点,可以多种花,现在很多都是电梯房,提重物的时候用不着爬楼梯,省事儿。以后爸爸妈妈老了,腿脚不方便,电梯是必要的。”
  他们这个小家生活质量一直不差,现在存款充裕,住房可以慢慢挑。
  梁希表情怔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浮岭巷住了这么多年,真没想过要搬家。
  黄萍多少能猜到她心里想法,她在这个地方住的年头比梁希还久,自然也舍不得,“要是有喜欢的房子我们先买在那,搬家的事不着急,至少得等你高考完。”
  梁希松了口气,她想过以后工作存钱给父母换套出行方便的房子,所以搬家能理解,但不是这个时候,一点离开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黄萍根据最近看的地段问梁希,“喜欢江景房么?”
  “我都可以。”
  “要高楼层还是下面的?”
  梁希想了想,“不要太高吧,往下看好吓人。”
  “妈妈知道了。”
  梁希问出最关心的,“您会给余斯易留房间吗?”
  黄萍没半秒停顿,“那是当然,斯易也是我们家一份子。”
  梁希点头道:“我洗澡去了。”
  余斯易回来得很晚。
  梁希在房间试新衣服,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扒着门框探出半个脑袋,“怎么这么晚?岑姨带你去吃什么好吃的了?”
  余斯易没回话,沉默换鞋,梁希也没太在意。
  父母歇下了,客厅灯关着,他没去打开,黑暗中那道身影缓缓走近,藉着自己房间透出的灯光,她注意到他衣服布料上的水珠,还有一部分未融化的雪。
  “外面下雪了?”梁希兴奋地说。
  “嗯。”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余斯易肩膀以上隐在黑暗中,梁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部分脸部轮廓。
  “还有事么?”他脑袋昏沉得厉害,头重脚轻,仅仅站着都快要耗费掉他所有力气。
  梁希没察觉出来他身体的异常,指向沙发,“岑姨——”
  “很累,睡了。”
  “哦...”
  难怪听他说话有气无力的。
  梁希回房推开阳台门,冬夜里万籁寂静,世界陷入沉睡,时间的流速仿佛在雪花不停飘落间变慢。
  梁希站了十多分钟,感受到冷,她才裹紧衣服关门,躺床上无聊地翻起电影。睡前首先排除鬼片,不然那些惊悚的画面挥之不去,别想睡了,左挑右选最后挑了一部治愈系动漫。
  剧情走了几分钟,梁希却有些心不在焉,电影她不止看过一次,知道大致走向,但因为喜欢,每次看的时候都不会分神,然而这次她脑子里老出现余斯易刚才和她讲话时的模样,总感觉哪不对劲。
  累的时候不想说话正常,然而他情绪不佳时也这样,一个字两个字地往外蹦。
  梁希翻身起床,决定去看一下。
  隔壁房门半掩着,像是主人随手一关,梁希站在门口适应了几秒黑暗,往里面走。风挟带雪粒从大开的窗户飘进来,能从边缘线条辨认床上的那一团黑色人影。
  确实是睡了,只是不冷吗。
  她进来这一小会儿已经感觉手脚冰凉。梁希关上窗户,摸黑找到床头柜上的空调遥控器,打开后调高温度。
  余斯易一动不动横躺在被褥上,衣服都没脱。
  严重怀疑他吃完饭跑马拉松去了,不然怎么能累成这个样子。
  好人做到底,梁希俯身,准备帮他把外套脱了,触及羽绒面料时是意料之中的冰凉。
  因他躺着的姿势,不太好脱,她便把手垫去余斯易后颈,想将人扶起来。动作间指腹不可避免碰到他耳下的皮肤,梁希愣了一下,另一只手抚上他的脸和额头。
  体温通过掌心传递,梁希终于确认他在发烧。
  难怪。
  她打开床头灯,跑去储物间找退烧药,烧热水,回来时余斯易仍然躺着,姿势都没变。
  梁希跪在床上,朝他脸颊拍了一拍,“余斯易。”
  “....嗯。”迷迷糊糊地应了。
  许是不太适应亮光,他眉间轻蹙着偏了下头,梁希这才注意到他下颌连着脖子那一块有鲜艳的红印子,他皮肤白,看上去有些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啊你,回来也不告诉我直接躺这,不怕烧一晚上烧坏脑子啊?”
  “...没事。”余斯易咽了下仿佛要烧干的喉咙,嗓音低而涩,“反正死不了。”
  这话让梁希想把余斯易丢出去扔掉的心都有了,“我看你真是烧糊涂了,啥话都往外冒。”
  水开后冲温,梁希端进屋,接着掰开药片送进余斯易口中。家里人不怎么生病,头疼脑热都很少,这是梁希长这么大第一次照顾人,难免有些粗心,溢出的水从余斯易嘴角顺着脖颈流下,他被呛地咳了好几声。
  应该是很不舒服,他什么话都没说,换平日里,指不定要嘴贱一句。
  梁希拿了一张干净帕子细致地擦去他下巴和颈间的水渍,完事后,她掀开一半被褥,准备把余斯易挪进去。
  刚想站起来,右肩上忽然一沉,发着烧,他的呼吸略重,梁希能清晰感受到锁骨那块皮肤一下又一下的灼热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