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肩膀碰了碰,又很快地分开。
  梁洵不自然地开口,像是背台词的机器,语气僵硬没有温度。
  “我会想你。”
  简怀意:?
  青年的表情总算不似方才在车里那般低落,浅色的眼睛里被另一种更为强烈的情绪取代。
  梁洵见状心里慰藉,连因为念刚从网上学来的台词的尴尬都消减几分。
  他一向在任何方面都力求完美,既然眼下他是简怀意的男朋友,就要承担男朋友角色该承担的责任,不管他现在爱不爱简怀意。
  简怀意疑惑地看着梁洵,直到梁洵说出那句“我会想你”后,浅褐色的眼睛闪动,变得彻底不平静。
  兜里的指尖抵着裤缝,简怀意掀起眼皮,嗓音冷淡:“知道了。”
  然后推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钻进大厅,直到看到前方卫生间的标识,才骤然停步。
  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
  可恶的直男。
  可恶的责任感。
  他往门口望去,男人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如同一尊黑色雕像。
  简怀意脚步停顿,又在心里加了句:
  可恶的梁洵。
  不走是想等他回一句“我也会想你”吗?
  做梦。
  他又没有责任感。
  行李箱轮子滚动,发出咕噜咕噜刺耳的噪音。
  简怀意捏紧金属杆,凉意刺激手心,掌心灼烫,捂热了手下一小片杆。
  已经能想象出现在梁洵的表情——眉峰挺起,唇线绷得平直,黑眸隐隐含着烦躁。
  莫名被逗笑,简怀意牵了牵唇角,面对着远处的男人,低声说:“下次别那么有责任感,小强迫症。”
  第21章
  温哥华是深秋季节,街边种满了枫树,枫叶铺在草地,连成一片橙色的海。
  沙龙在当地一家美术馆举办,下飞机后简怀意把行李放回酒店,直接坐车去了美术馆。
  美术馆人来人往,都是来参加沙龙的人。
  保安用英语向来人说:“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简怀意递过去邀请函,穿过安检在一个外国佬带领下进到展馆。
  外国佬向简怀意介绍:“我们沙龙的主题是“复活”,用中文可以翻译成“涅盘”。”见简怀意是华国人,还大方展现了一句中文,不过带着非常别扭的口音,简怀意理解了许久,才明白他说的是“涅盘”。
  面前是一座三米高的人像,人像的脚下插满火花的凤凰花,蓬勃的花瓣开得张扬,像是一团团心脏,簇拥着中央战损的将士。
  当地不盛产凤凰花,这些花都是从外国托运过来,经过严格的运输过程,才能保存如此完整。
  简怀意感到骨子里有血液流过,指腹泛着温热。
  “能介绍一下这个作品吗?”
  他操着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跟外国佬蹩脚的汉语形成鲜明对比。
  外国佬愣了下,接着轻笑道:“当然可以。”
  花艺沙龙一共持续一周,每天开放两小时,可以自行选择时间参观。
  看完那个作品后,简怀意就离开了。他去附近的餐馆吃完晚饭,随后一时兴起,拐进了旁边小巷的摄影馆。
  “欢迎光临。”
  店主是个男子,正猫着腰站在玻璃窗前,相机对着光线调整角度。
  简怀意没出声,店主疑惑地停下动作,抬头看向门口的青年,古井无波的眼睛一亮。
  “简怀意!”
  简怀意牵了牵唇,用英语回应:“longtimenosee,chen。”
  宁琛把相机放到柜台,听到简怀意调侃,无奈地笑笑:“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寒暄几句,宁琛问:“你来参加那个花艺沙龙?”
  “嗯,顺便来看看你。”
  “果然,我在简公子心里只称得上是顺便。”宁琛故作受伤地捂着心。
  “什么顺便?”另一道略显低沉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简怀意挑眉。
  宁琛不好意思地挠头,用英语小声说:“afriend。”
  简怀意笑而不语。
  “哎呀,好吧,是男朋友!”
  说话间,男人撩开帘子从后面走出,一身灰色冲锋衣,单薄的眼皮慵懒,底下桃花眼乌亮,有一种没有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
  视线直直投向简怀意这个不速之客,打量一番后,眉头越皱越深。
  男人迈开长腿,跨到宁琛身边,以一种极为占有欲的姿势按住宁舟的蝴蝶骨,压向胸肌。
  “你好,我是宁琛男朋友。”
  简怀意:?
  宁琛:?
  “松开,萧远舟。”宁琛挣扎。
  萧远舟不情不愿地松手,松手前非常欠地揪了把宁琛后脑勺的呆毛。
  “你什么时候瞒着我交了一个国内的朋友。”萧远舟幽幽道。
  宁琛瞪他,“我跟怀意认识时,你还在留学。”
  萧远舟看着简怀意的眼神更加不善。
  看着看着突然生出一阵熟悉之感,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简怀意。
  “简怀意。”简怀意插着兜,神色淡淡。
  萧远舟很快地眯了下眼,虎口捋着光滑的下颌。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宁琛无语地戳了戳萧远舟的胳膊肘,指着太阳穴:“怀意,见谅,他这里不行。”
  简怀意自然没有计较。
  “谁不行!”萧远舟突然出声,瞪着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琛琛,我还不够行么!”
  担心萧远舟再口出狂言,宁琛无助地伸手死捂住萧远舟的嘴,满怀歉意地对简怀意扯了扯嘴角。
  “怀意,一会儿去后街?”
  “好。”
  锁好店门,三人去往街区的清吧。
  好久没见,宁琛有好多话想跟简怀意说,特意挨在简怀意身旁坐。
  当然也有嫌弃萧远舟的这层意思。
  简怀意跟宁琛是高中同学,高三那年还短暂地做过一段时间同桌。
  他们真正熟识的契机不甚美好。
  宁琛性格内向,家世普通,父母共同经营一家小公司,因为学习太过勤奋,遭到一众纨绔子弟瞧不起,他们有时甚至会故意弄坏宁琛的作业本,以此发泄心里的恶劣。宁琛惹不起他们,又不能告诉老师,告诉老师的后果肯定是让他退学,父母好不容易把他送进这里,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宁琛只能默默承受,然而无声的忍耐换来的是他们的变本加厉,宁琛越是想躲,他们越是想欺负他。
  高三那年按惯例换位,宁琛换到了简怀意旁边。简怀意性子冷淡,又身世显赫,没人敢惹他。宁琛起初也有些怕他,一周时间除了必要的交流基本没跟简怀意说过话。但后来那帮人把他堵到天台,是路过的简怀意帮他解了围,宁琛这才发现对外着称骄矜眼高于顶的简二公子,其实是个外冷内热的好人。
  毕业后,宁琛去国外进修摄影,简怀意留在国内上大学,天各一方,逐渐断了联系。
  直到大学时简怀意去温哥华旅游,半途中迷路,恰遇到采风路过的宁琛,两人加了微信,此后一直维持联络。
  服务员端上来几盘当地小吃。
  宁琛一点伸手拿的欲望都没有,对简怀意说:“都是当地的小吃,怀意,你尝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