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你还是把我叉了吧 第158节
  叶敛站在阴古魔宫之外,终是叹了口气。
  他担心霜淩在这里浸染太多魔气,莲生灵体会受不了。他从药箱中拿出封着青叶竹息的瓷瓶,最后轻放在魔宫的门口。
  身后,龙成珏跃下刀尖,抬头看了眼雪山之中的宫门,“你留在这里,我和颜家人先回去。”
  叶敛点头:“仙洲如何?”
  龙成珏回头,与坐在飞翼兽上的颜玥遥遥对视一眼,表情竟然都不是很乐观。
  龙成珏飞升上了兽背,颜玥看了看头顶的“炽月”,心中微微揪紧。
  仙门与魔域的和平刚刚达成,新的变故又悄然出现。
  天道不安啊。
  魔宫另一角,君唤同样也在抬头望天。
  他穿着破旧的蓝衣,握着一把破损的剑,守在阴古外的石墩上,看不出他是不是在思考,更像是在出神。
  顾沉商来叫了他几次,“走吧。”
  圣女以己身稳定局面,合欢弟子严守在魔宫四周,圣女若有任何问题,腕侧的莲印会有反馈。
  他似乎能感觉到,这莲印之中的圣女之息变得越发强盛。霜淩已经是历代圣女之中修为最高的存在,无论是通过采阴补阳还是其他,顾沉商都默默骄傲。
  女子当自强,强才有权力。
  君唤仍看着头顶的天空,在雪山山巅之上,一轮金边孤月静静悬空。
  可他的目光似乎在月亮更上,天外之天。
  对于蓝印长老,顾沉商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本就是木讷之人,而君唤比他还要空白呆板,两个人站在一起,可以几天几夜地不说话,但又都知道对方是能够信任的人。
  夜宁陪在顾沉商旁边,知道这俩人是说不出三句话的,于是出声问君唤:
  “天上有什么?”
  头顶的阴云缓缓遮住月亮,魔域之中的月血树开始结出酒香。
  君唤摇了摇头,“还不知道。”
  夜宁摊了摊手,就知道,一个两个都是闷葫芦。
  她拉住顾沉商的手,准备去找找这魔族特产的月血树,可脚步却忽然一顿。
  然后她回头看着君唤。
  她已经猜出炽月魔主就是那位……
  那君唤在天上看到的。
  是谁?
  …
  阴仪魔域之中,魔气愈盛。
  月血树是散落在阴古魔宫山域之中的古木,只有当魔主现世,才能得见。
  这是魔族的盛大节日。
  因为月血树的果实就是树本身,当黑金心穗花全部蒂落,月血树就会流出乳白色的酒液,酒香弥漫整片阴仪三境,引发争抢。
  这一切,霜淩却忽然不知。
  霜淩在阴古魔宫之中修炼,阴阳鱼井中的荒息源源不断,她沉在温凉的井水之中,莲生清香弥漫,茅风中蟒游动着陪伴她。
  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的金丹迅速与流淌荒息的经脉重新融合。
  她的修为真正回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心境,心法,学过的剑式,悟道的剑意,破境过的瞬间,共同构成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荒岚道中……唯一人。
  弥漫的黑雾缠绕在莲息之中,像在处处嗅闻。他每天来看,安静地陪许久,然后又安静地离开。
  …进境太快。
  连他都不知道教什么。
  顾写尘在檐下的暗影中笑了一声。
  他摸了摸心口。
  他想这大概是欣赏和骄傲。
  月色下,整个魔域已经开始争抢。
  万万魔潮涌动在阴古魔宫四周,兽境魔物在抢夺月血树酒这件事上颇占优势。
  魔主的雾影纵贯整个阴仪,他看了片刻,抬脚,走向树下。
  顾写尘本人一出,万魔立刻避退,对力量的绝对臣服让他们纷纷匍匐在地。
  “尊主!”
  “尊主——”
  像是剑气劈开潮水,玄衣身影平静地穿过魔潮,停在了最高的那棵月血树下。
  顾写尘拎着一只竹筒,在月光下等开花结果。
  阴阳鱼井中。
  霜淩被水洗过的清丽眉眼微微一动。
  旺盛的荒息萃炼之下,她体内的力量轮转过无数个轮回,将要突破修为之界——
  从元婴圆满,迈入分神之境。
  这太快了…这样的速度,就算是未入魔前的顾写尘可能都没达到。
  他也会惊叹吧…!这个念头在心尖滚过一圈,她唇瓣莫名一勾。
  可在霜淩睁眼前的瞬间,却心口一震。
  阴阳鱼井四周的漆黑蓦然高远,她在虚空中似乎对上了一双眼睛。
  漠然浓绿。
  霜淩从脊骨爬上一种原始的战栗,哗啦一声从水中冒了出来。
  雷光悄然追着少女而来,在月色乌云中破开一线天光。
  她快要破境了!这件事要告诉顾写尘。
  她似乎感知到了危险,这件事也需要告诉他。
  霜淩提着湿哒哒的裙角穿过黑链冰块连着的楼廊,试图找到魔主的身影,却到处都没有找到,最后转头,看见了被无数魔影避让圈出的一棵纯白高树。
  那人正在树下。
  霜淩穿过魔群,用荒息吹干着发丝和裙裾,向那背影跑过去。不知为何,魔潮也为她让开了路。
  ——“顾写尘!”
  他早就睁开了眼睛。
  平静的眼底甚至有一丝眼看花开的笑意。
  霜淩急忙忙地拉住他黑金色袍袖,远处四下的魔修顿时低低哗然,心道圣女果真勇猛,连魔主大人都敢上手……
  霜淩喘了口气,抬眼对上他清晰的黑眸。
  “我要破境了!”
  “我还、还看见了一双眼睛,我觉得很不祥……”
  顾写尘垂眸听着,黑雾从身后弥漫,开始严丝合缝地围住她。他看进她清澈的瞳孔,探究着她的情绪。
  “你这么着急?”
  他心底似乎感受到了微酸的酒意,明明他还没接到月血树的结果。
  但他竟然尝到了甜味。
  “我是呀,我着急呀——”霜淩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可她本能地觉得不安。
  顾写尘忽然低下头。
  黑雾漫过他锋利的眼尾,藏住一片韫色。
  他看她看得这样认真,终于让霜淩再次感到了不好意思,捏着自己还濡湿的袖口,往后退了退。
  “怎、怎么了?”她紧张地问。
  顾写尘离她很近,气息也轻,目光像在寻找——
  好的,坏的,都想告诉我。
  守护我的道。
  问我疼不疼。
  不让别人欺负我。
  在意我如何自处。
  在意世人如何看我。
  顾写尘的竹筒里“啪嗒”一声,落下了第一滴清酒。
  他站在月光里,玄衣黑发一身孤冷,可却闭眼,深吸了口气,终于想笑。
  少女有点恼地退了退,“你看什么…”
  “霜淩。”
  “我在找你也心悦我的痕迹。”
  他眼底如夜坠星。
  找到了一点。